可紧接着,水面翻滚,那股力道骤然增大,灌木丛支撑不住,应声折断。
湖面波光浮动,湿冷水汽扑面而来,林栖听到沐夏在喊,只来得及说一句“别过来”,就觉地面向下凹陷,水声近在耳边。
他本能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支火焰凝成的短箭破空而来,如流星点亮湖面一角。
短箭落在林栖脚边,轰地散开一团火雾,烟尘熏染,瞬间给透明人影画了层皮。
火焰余温拂面,林栖睁开眼,终于看清了抓着自己的是什么东西——透明人影面目模糊,獠牙乖张,下半身沉在水里,上半身匍匐在岸,手臂如桨,前端却不是手指,而是一团扭曲变形的触须,似鬼藤缠在自己脚上。
接着,第二道短箭紧随而至,火光穿过透明人影手臂,狠狠钉入地面,鬼藤似的触须像蜡烛遇火,转瞬融化滴落。
透明人影尖啸一声,扭身滑入水中。
短箭依然钉在地上,火焰凝成的箭羽在夜色中拖出一道尾迹,倒映在林栖瞳孔,余火如碎星散开,随风一扫,又将林栖额前碎发拂至耳后。
脚步声中,熟悉的少年身影遮住视线,逆光勾出一道轮廓。
祈越单膝触地,手肘后扬,凭空做出开弓手势,双指屈起,似紧扣弓弦,绷出分明的青筋骨线。片刻,指尖凝出一线炽烈火光,于松手瞬间向前飞射而出,在风中滋长出一尾火红长箭,贴湖面急速掠过。
湖面水花翻滚,透明人影应声下潜,巨蜥般的长尾一甩,卷着旋涡沉入湖底。
——同时火光擦过水面,激起一层白雾。
水波回荡,残留一道破空余响。
“被它跑了。”祈越轻轻皱眉,收回目光,侧眸看向林栖。
林栖有些发怔,眼中还留着火焰残影,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脑子里却咕嘟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你说的“火柴”?
才刚过去两天,他记得很清楚,那晚祈越手心捧着一团火光,自嘲连蜡烛都算不上,最多就是火柴。
可是现在,那么长的箭,一来就是三根……
这人对火柴到底有什么误解?
“你以前见过那东西吗?看着不像画傀。”祈越望向湖面余波,声音比平时略低,打断了林栖的胡思乱想。
林栖摇了摇头。
“晚点再说。”祈越低头查看林栖脚腕,手指才刚碰到,就换来一声闷哼。
祈越皱眉抬眸,两人目光相触,林栖立刻把腿往后一缩,动作太大,顿时疼得脸色发白,嘴上却说:“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哦,是吗?扭了一下?
借着月色和水面反光,祈越分明看到,林栖脚腕骨节异常凸起,皮下透出一片瘀血,不止骨骼错位,可能连筋骨都断了几根。
“怎么了怎么了?受伤了吗?伤到哪儿了?”沐夏踩着湿滑的苔藓,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林栖立刻用手捂住脚腕,想说几句糊弄过去,但视野中红线穿梭拉扯,上一秒还断成两截的骨头,下一秒就被硬生生拉回原位,碎骨摩擦血肉,剧烈痛感如抽筋剥皮,随红线牵连全身。
恢复进程不受控制,也从不管他会不会疼。
林栖一时说不出话,只能低头装傻。
祈越朝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将人遮在身后,对沐夏道:“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我背他走。”
害怕受伤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听到祈越开口,林栖只觉呼吸一窒,很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加上疼得恍惚,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祈越只是当了一次复读机,把他糊弄的话又原样说了一遍。
等等,还有一句……
最后那句。
“哦好,好,脚扭了先别走路。”沐夏显然信了这个说法,“刚刚那是什么东西?你们看见了吗?我没看清,好像有个透明怪物?这里还有别的怪物?”
祈越:“不知道,或许我们考太好了,有附加题。”
“附……附加题?”这么变态的吗!直接把人往水里拽?要不是林栖推他一把,他可能早就掉水里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林栖茫然看着祈越拆下手上绷带,缠在他脚腕上,当着沐夏,明目张胆地遮掩伤处。
弄好之后又直接转身,背对他半蹲下来。
林栖看着瘦削单薄的少年背脊,说话有点磕巴:“我……不用……我能……”
……能自己走。
只不过很考验演技,要先假装没事,再表演受伤,还要前后一致,不被沐夏看出破绽。
“少废话,让你上来就上来。”祈越偏头,视线顺着狭长眼尾扫来,朝他脚踝一点,透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意味。
威胁有效。
林栖不说话了。
然而他们两个,一个记忆中从来没有被人背过,一个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背过别人,都不太熟练。
林栖单脚跳了一步,抬手搭在祈越肩上,隔着布料,摸到了少年人单薄的骨骼起伏。手指前端,锁骨清瘦支起。
他像是怕自己会把祈越骨头压碎似的,还没开始就不敢动了。
祈越的耐心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三秒过后,他倒退半步,反手一抓,直接把人薅到身上,又因为林栖姿势僵硬,拧巴着不会配合,差点把人摔到地上。
折腾一通,祈越几乎脸色发黑,最后揪着林栖两只胳膊才勉强把人稳住。
沐夏在旁边看得着急,“要不我来吧?我会。”
一时空气安静,叠麻袋一样摞在一起的两个人仿佛聋了,谁也没有吭声。
沐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