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越背着他往前走。

“别睡，跟我说话。”

幻觉里的他应该已经撑到极限，很长时间才回应一声，而且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祈越背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脚下或泥泞或崎岖，要穿过乱石滩和荆棘丛，大部分时间都看不到路，只能辩着方向往前走。

这段画面与其说是幻觉，更像做梦，时间感很模糊，他还是祈越视角，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地上的影子，从影子能看到背上的人，能感觉到背上传来另一个人的心跳声，但很弱，经常要停下脚步才能听清。

走到天色转亮时，祈越找到水源，喂他喝了一些，又背着他继续走。

从水里的倒影来看，祈越的状态并不比他好，手上被绳子绑过的地方已经勒出褪不掉的淤青，沾水一片紫黑，皮肤也呈现出严重脱水的灰暗苍白，即使是在幻觉里，他也觉得祈越早就应该走不动了。

可祈越还在背着他走，还在不停跟他说话，一直走到夜色褪尽，晨曦洒满山谷，一直走到崎岖变为平坦，脚下有路。

接着画面模糊一段，又像幻灯片一样跳跃闪过——宽敞的院落、医疗箱、洁白的床单、熟睡的人脸……画面在此定格之后戛然而止，幻觉结束。

现实里的祈越跟他说话时，他还在幻觉碎片里走神。

火、弓箭、透明人……都是他在现实里刚刚接触过的元素。这个幻觉很不礼貌，不打招呼就拿来用，还编了这样一套剧情……

祈越问他看见什么，他很想装傻糊弄过去，结果这人居然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别装死，到底看见了什么？”

短暂沉默过后，林栖按着脑袋开口：“……看到有人让我杀你。”

祈越肩膀一耸，似乎是笑了，居然问他：“那你杀了吗？”

林栖：“……”

如果真的杀了我会告诉你吗？

“出口！出口出口出口——”沐夏的声音仿佛春雷到了节气止不住地乱炸，“真的是出口！看看看！就在前面！啊啊啊啊啊我们到了！！”

林栖趴在祈越肩上抬头，果然看到一扇拱门通向湖边空地。

他下意识抓着祈越衣领扯了扯，“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出口外面有些热闹。

校方工作人员和各院系负责老师等在这里，各忙各的，显然没想到这么早就有学生出来，看到林栖他们，脸上表情好像餐厅里的厨子，才刚下午两点半就遇到吃晚饭的学生，毫无准备且莫名其妙。正常谁会这么早来吃饭啊？

而且最先出来的还是造院，全校垫底的学院当然不可能率先通关，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负责人江肃摆着一张石头脸，把几人带进一座帐篷，三名画院老师和两名计分人员反复确认，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林栖他们几个身上没有画傀标记，不但是第一个走出来的，而且居然一分没扣，满分通关。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

祈越目光扫过一圈，凉凉开口，“怎么都这个表情，非要造院垫底你们才觉得是正常发挥？”

众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话也不能这么说……

江肃宣布结果：“造物学院一年级分组，林栖、祈越、沐夏，顺利通过第一场模拟训练，按规则，训练成绩将暂时保密，在本阶段全部训练完成之后，再由校方统一公布学生个人积分和学院综合排名。”

祈越没说话，林栖点点头，沐夏则略显失望地“哦”了一声，难得考那么好，又看不见成绩，感觉就像吃菜没配主食……

江肃看向林栖，“你伤到脚了？校医就在旁边帐篷，我带你过去看看。”

祈越替林栖道：“不用，扭伤而已，回去我会帮他上药。”

江肃朝林栖打量一眼，“顶级造物还真是厉害。”

这话带着言外之意，林栖只当没听懂，看到祈越主动把手伸过来，就拿他一条胳膊当拐杖，一挪一挪地出了帐篷。

沐夏表示自己想等姜宝宝出来一起，让林栖先回去上药休息，林栖也不想瘸着腿在这里惹眼，于是提前跟他告别。

校车把两人送到公寓楼下。

林栖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为了假装，他还是只能抓着扶手，一级一级网上跳。

七楼……

光想想就觉得好累。

然而他刚要去抓楼梯扶手，祈越就探手过来，扣着他的手腕搭在自己肩膀，顺势俯身将他背起。

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林栖一个恍惚，再回过神来，双手已经随着一瞬失重，本能地圈住了祈越肩膀。

林栖：“……”

好熟练……

虽然说一回生二回熟，但也没有真的让你第二次就这么熟吧……

祈越：“别废话，抓好。”

林栖：“……”

我好像也没说话？

祈越：“脑子里也别废话。”

林栖：“……”

这时间，楼梯总有学生上上下下，经过时，都要往两人身上多看几眼，林栖僵硬地坚持了三十多级台阶，终于还是没忍住，头一低，把脸埋在祈越肩膀上，又用手臂遮住。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回到房间，大门在身后关上。

祈越并没立刻放下林栖，而是侧过头，借着此时极近的距离附在林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在湖边，袭击你的那个应该不是画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