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明显沉默两秒,“我上次是怎么教你的?量尺寸要先——”
年糕小人儿用力点头表示这题我会,抢答般举起卷尺,拉开,松手,再拉开,再松手,反复几次之后,求夸奖地看向叶寻。
叶寻:“……”
他自以为也还算聪明,怎么总是做出这种笨蛋?
几分钟后。
糯米小人第二次爬上雪人脑袋,这次怀里多抱了一根记号笔,叶寻让它拉开卷尺之后直接画上记号。
雪人原地站着不动,它似乎只对大活人有兴趣,随时准备撞飞他们,对其它造物则兴趣不大。
糯米小人儿蹲在雪人头顶,费劲拉开卷尺,然后啵的一声拔开笔帽,准备画记号,结果手上一松,卷尺嗖的一声自动收回。
它还没画记号,肯定不能这样回去,于是盖好笔帽,重新拉开卷尺,啵的一声拔开笔帽,准备画线……卷尺嗖的一声再次收回。
如此循环五分钟后——
叶寻亲自拿着卷尺走了过去。
呆立许久的大雪人终于有了反应。
叶寻每近一步,它就站得更直一些,虽然手臂僵直不动,下塌的肩膀却明显向上耸起。
叶寻只走了三四步,雪人就迈开粗腿,迎了上来。
似乎急着想要把人撞倒。
垂在地上的软绳逐渐上抬,很快绷成直直一线,勒紧。
雪人走不动了。
它脸上做不出更复杂的表情,只一双豆豆眼从上方望着叶寻,笨重的身体扯着绳子向前倾斜,同时,肩膀又向上耸了耸。
叶寻左转,雪人也迈步跟上。
他依然像根胡萝卜,引雪人绕箱子转圈,绑带越收越紧,只一会儿,雪人就一步也走不动了,笨重地贴在箱子旁边,低头看自己的脚。
叶寻走近,拉开卷尺,盯着数字眨了眨眼。
居然真的小了……
交接文件上有基础数据,叶寻没仔细看,但对数字类的东西天生过目不忘。
雪人矮了5公分。
……总不会真的热化了吧?
听起来不算多,但这才刚过去十天,照这么下去……
墙上有温度计,十五度,绝对算不上热。叶寻思考片刻又看林栖:“当时你们去白塔,储存环境是什么样的?”
林栖像是触到静电一样站直。
叶寻:“怎么了?我也没踩着你啊。”
他顺着林栖目光,看向坐在远处的祈越,没看出什么,于是又看林栖,“你俩还能隔空吵架?”
林栖:“没有……”
没怎么,就是……换人了。
现在这个人是店主。
他之前一直在看雪人,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
叶寻也不追问,只把问题重复一遍。林栖把白塔D区的情形说给他听,当时雪人确实是封在冰层后面。
“不会吧……”叶寻捏着下巴,难得面露困惑,“居然不能常温保存?这算什么?”
虽然只是一个雪人,除了喜欢撞人之外哪里都很普通……但好歹也是那位留下来的遗产。史上最厉害的造物师,会做出这种半吊子的作品?
不对不对,这是刻板印象,重来重来……
叶寻把脑子里的想法往回删了几行,重新做出评价——有意思,就是这样才好玩嘛,一件造物,居然不能常温保存?一般人可想不出这种缺德点子。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它缩水的?”叶寻饶有兴致地问向林栖。
刚发现……在你用尺子量的时候。
他只是随口胡扯,自己也没想到还能蒙对……
“也没多久。”林栖回答。
身后有脚步声响,他下意识地站直一些,忍着没有回头去看。
叶寻:“你也看出来了?”
这是在问祈越。
林栖忽然紧张,叶寻会不会看出祈越不是祈越?
身后传来少年嗓音如常,“不然呢,像你?眼睛当摆设,不拿尺子就看不出来?”
怎么……
林栖忍不住回头,动作幅度略有些大。
等等,这个到底是谁?
他本来很确定,现在又有点分不清了。
这个语气完全就是祈越。
叶寻似乎觉得有趣,故意学着祈越平时的说话风格,“老人家是这样的,眼花耳聋,不像你们年轻人看得这么清楚。”
说着,他朝林栖一指,“那你再帮我看看,小林同学今天为什么不太高兴?”
他想着林栖在和祈越闹别扭,故意想逗逗他俩。
能把两人逗和好了当然很好,万一闹得更僵也有意思,小孩儿吵架就是比大人好玩。
话刚说完,林栖身形几不可见地向后一撤,无意识地表现出了某种防备或抗拒。
而祈越根本不看林栖,只远远朝雪人指了一下,“现在是缩小5厘米,过几天就是只剩5厘米,你不想办法补救,还有心情研究这个?”
确实,研究雪人缩水更有意思……而且这事的确有点棘手。
叶寻暂且收起玩笑,朝林栖招了招手,“走,跟我去趟院长办公室。”
林栖一时站着没动,说不清在犹豫什么。
叶寻直接在他肩上一拍,“走呀,这种事情,肯定要第一时间汇报上去,推卸责任懂吗?你不推出去,责任就是你的。”
“祈越”视线落在林栖肩头,再抬起时,和林栖目光一错而过。
林栖微微一怔,同时被叶寻推搡着,朝门口走。
脚步声远,教室只剩一人。
雪人依然站在箱子旁边,只要后退几步就能松开绳子,但它没退,就这么被自己困在原地。
岐岄也站在原地,远远看着,没有走近。
——好久不见。
雪人。
原来他也不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