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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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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脸颊飞上红霞,连耳根都染透了,他才满意地笑了笑,收回手,不再逗弄她。

忽有细碎冰晶叩击窗棂,发出沙沙轻响。

高澄慵然抬眼,天色已彻底沉黯,无数雪沫自穹窿深处筛落,初时疏疏落落,顷刻之间便宛若飞絮,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素网,将整个太行山脉都笼入茫茫白雾之中。

陈扶打开车窗,眼中倏地鲜活雀跃,她倾身向前,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去接那漫天飞舞的琼瑶。

高澄原本对北国常见的风雪并无兴致,瞥见陈扶那点子孩童般的稀罕劲儿,不由得便想知晓,这有什么好让她如此开怀。

甘露坐在窗边,正被陈扶引得凝神望雪,忽觉身后温热气息笼罩下来。

不等她反应,高澄已将她整个人拢在了怀中,亲密得如同将她圈作私有。她霎时僵住,背脊紧贴着他坚实胸膛,一股清冽冷香霸道地钻入她的鼻息,与外头风雪带来的冰凉寒意交织在一起。

他下颌轻蹭过她的发顶,那只越过她伸向窗外的手,矜贵有力,无数雪片如扑火的飞蛾,争先恐后地撞入他掌心,融化成一点冰冷的水渍,倏忽不见。

抵达涉县时,天已墨黑,雪尚未停。

县长早已领着属官迎候,晚膳设在县里最大的食肆里,安排得极尽周到。

每张食案都摆满了。蒸饼、胡饼与浓稠粟粥,配着腌菜、七菹、干菜;胡炮肉,羊羹,兔臛,熏肉,还有葵菜、蔓菁、萝卜等窖藏菜蔬,核桃、柿子、黑枣等当地特产。

因有当地的仆人伺候,甘露便也挨着陈扶坐了,见陈扶看那本地核桃,正欲动手替她剥,一只大手已取走一颗,男人曲指一捏,一瓣果仁被递至陈扶唇里。

饭毕,三人被引至一处独立院落,衙役在外看守,高澄的亲兵亦轮流值守。

正屋分正厅与两侧内寝,高澄跟着走进陈扶那间,门窗皆糊着厚实麻纸,门框挂着厚帘抵挡寒风,墙壁甚至涂了椒泥用以保温,可见用心。

砖砌的火炕已被仆役提前烧炭加热,床榻围着落地的厚帐,炕上铺了三层厚褥,高澄伸手按了按那床铺,“这褥可以吗?”

陈扶温言回道:“很好了。”

见铜制火盆置于床侧,高澄对甘露道:“门窗别封太死。” 又叮嘱了一句给陈扶备着水,火炕太干,才道:“早些歇吧,我和兵士们喝点,慰劳一下。”

待他离开,二人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竟还有间温室,引入热水,可供沐浴。

偌大的浴桶足以容纳两人,热水没颈,舒解着满身疲乏。

目光掠过水面上漂着几片澡豆香末,不自主地落在陈扶身上,陈扶正闭眼靠着桶壁,任由长发如海藻般散开。

望着她,又似透过她,望向那个为她剥核桃的人……

正厅里,甘露为陈扶轻轻掩上房门,将一壶醒酒茶置于炉火旁煨着。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打得窗纸簌簌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挠刮。

厅门被推开,挟进一股凛冽寒气与淡淡酒气。

他的玄色大氅上落满了雪,如同缀了点点银星,愈发衬得他面容俊逸,眉目如画。他解下氅衣随手扔在一旁,露出里面象征身份的紫色朝袍。

凤目看过来时,似要将人魂魄也吸进去。

她慌忙别过眼,将厅门关紧,去端那温得刚好的茶。

指尖掠过她手背,捏盏离去,只留下酥麻余韵在她皮肤下窜动。

那吞咽的声音在这寂静厅堂里被放得很大,他已喝完几息,她才回神,接过空盏走回炉边,正欲再添,猝不及防地,带着凉意的大手自身后揽过,将她连人带手圈进了怀里,一只手已探入衣襟,熟练而直接。

“大将军……”

“别动。”他脸颊蹭了蹭她颈侧,声音低沉喑哑。

她便真就,一动也不能动了。

“大将军……把奴当什么?”

他低低笑了,灼热的唇蹭过她耳后,“当女人。”

她鼓起勇气追问,“只供枕席之乐的女人?”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鄙夷的哀怨。

他漫不经心应着,“总要给男人的。与其给无权无势、不知疼人的毛头小子,不如给我。”

在酒气、冷香与男性气息的包裹中,她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点点软了下来,他却停下动作,沉冷低语,“你知道的,我要的,是心甘情愿。”

她无言地垂下了眼睫。

无言,便是默许。

他不再多问,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另一侧的内室。

红烛燃得正烈,一只飞蛾循着暖,扑在那火焰之上。

微凉空气触及肌肤,激起细小颗粒,他炽热的目光巡梭着,最终定在一处,她羞得无地自容,侧过脸,无法直面那过于直白的审视目光。

“倒是比脸还俏丽些。”

她的脸被掰正,看着他的手如同把玩她那方鸳鸯丝帕,给她酸胀的悸动。

耐心终是有限的,蜡泪滴下,便往莹白上一抹,征伐起来。

骤然袭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痛过,便会爽了……凡事皆然。”

汗珠自他额角滑落,滴在她颈间,他又近乎呓语般补了一句,“玉璧新败,晋阳多事……你也算,与我共患难了。”

这话如同最有效的麻药,奇异地安抚了她。

她彻底放弃了思考与抵抗,任由自己在他带来的、既痛苦又欢愉的浪潮中浮沉,在这极致诱惑中,不断下坠。

烛火摇曳,他的眉眼忽明忽暗,她贪恋地望着,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落,她没有拭,只任由泪珠子一串接一串地淌……

室内还残留着暧昧的麝香气息。

高澄慵懒地靠在炕沿,对她道:“回去睡吧,仔细着凉。”

甘露点点头,她也不愿陈扶察觉到方才的风流韵事,起身默默穿戴齐整,手指微颤地系好衣带。

迟疑片刻,轻声问:“大将军……何时会腻?”

“这种事……永远也做不腻。”

她是问人,但终究什么也没再说,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高澄在原地静坐了片刻,身上黏腻,便也起身,去正厅取过玄色大氅,想去温室冲洗一番。

推开厅门,脚步倏地顿住。

陈扶不知何时站在了檐下,几乎与廊柱的暗影融为一体。

她身上裹着白狐裘,纯白的狐毛衬得她一张小圆脸愈发剔透。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披散着头发的模样,如缎黑发直垂腰际,那双眼睛黑得如同最深的夜,与她白皙的肌肤、浅淡的唇色形成了极致的对比,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切的精致。

无端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明明是绫罗娇养的贵女,他却觉得她可可怜怜。

而此刻,这股心疼混杂了一种莫名的心虚,方才与甘露……声音可大?她应是没听见吧?甘露回去,总会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的。无妨,她年纪尚小,于此等男女之事未曾开蒙,不懂的。

如此一想,坦然举步走了过去。

“怎么醒了?可是想家了?”

陈扶看向来人。

他刚从一场酣畅的征伐中歇下来,声音里还带着纵情后的微哑,那双凤眸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嘴角噙着的笑意,是征服了什么的、懒洋洋的得意。

“没有,只是被雪吵醒了。”

他走到近前,摸了一下她露在狐裘外的手,眉头微蹙,将她一双手完全裹入掌心,揣进他怀里暖着。

“既要出来,怎么也不带个手炉?”

她任由他暖着,目光静静落回庭中。

雪片儿一团团,一簇簇,往下掉,四下里一点声息也无,望着阶前愈积愈厚的雪,她忽而轻声道:“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高澄虽非拘泥礼法的君子,但也博览群书,六艺皆通,岂会不知卓文君《白头吟》,是对男子用情不专的决绝之诗。

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像被一根极细的丝线勒了一下,不痛,却缠得他不舒服。

“这诗不好。”

“哪里不好?不是应景的雪与月么?”

他被问得一噎。

前两句确实只是写景,而后两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她是他的臣属,是他从小看顾的小辈,他不该、更不必往那后两句联想。思路还未及转,另一个更荒谬的念头掠过——便是真论起来,他何止‘两’意?

当真没必要提起。

他用指尖摩挲着她已渐渐回暖的手背,语气放软,笑哄道:“不如你自写的气象。”

她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刚起,便已消散在呵出的白气里。

“好,那稚驹自写一首。”她略一沉吟,望着漫天飞雪,轻声吟道,

“玉龙横朔野,琼峦镇燕幽。

暂借今宵暖,莫期永夜留。”

“大将军觉得如何?”

高澄笑意僵住。

前句确是她之气象,可后句之讽,与那‘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有何区别?

她故意的?

难道……她知晓方才他与甘露在……

是了,她如此聪颖,即便无人与她分说男女之事,或许也能从蛛丝马迹中窥得一二……

可作此等吃味之诗,难道她不仅懂男女之事,还对他……

陈扶笑叹道:“涉县的温室真舒服啊,被窝也好暖和,可惜只能睡一晚,不能永远留下。”

一瞬安静,高澄忽溢出一声短促嗤笑,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

方才那片刻的兵荒马乱,此刻想来竟是如此可笑。她不过在说这涉县驿站虽好,终究是旅途中的暂歇之地,他却拐入了歧途,生出那般不堪的揣测。

“初印象,原是极重要的。”陈扶看向他,神色一正,“既都无心睡眠,不若来商讨一下,大将军到晋阳,面对一众勋贵元老的第一面,该当如何‘宾礼时秀,驱驾群雄’,方能震慑人心,初掌权柄?”

雪光是这深夜里唯一的亮色,映在她眸子里,却照不见底,映在她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冷白的纱。

这么近,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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