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从救下高澄开始 > 第40章 第40章

第40章 第40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王思政咬着牙,沙嗄吼叫:“军曹,吹号角!我们冲出去!”

……

王思政立于东贼堆起的土山斜坡上,木椿,沙袋,石块,粘土,在残破的木栅栏缺口杂乱堆着。

山下东贼丞相高澄十万雄兵云屯雨集,篷帐缀遍了土坡,数不清的‘高’字旗在风中鼓荡,密密猛猛的火光。

他忽想起入颍川那日,阳光正好,将士们盔明甲亮,他刚对宇文泰断言:“若不趁机进取,必将后悔莫及。”

“将军,东贼又在喊降了!说……说生擒将军的封侯、重赏;若将军有损,左右都得死!”

冷风迎面吹来,下起了雨,心中壮志如手中火把,被冷雨浇着,渐渐轻下去,轻下去,终于熄灭了。

“我肩负国家重任,本欲讨贼立功,如今兵尽粮绝,无计可施……”

他仰天大哭,战马跟着呜呜悲啸,兵士皆哭起来。

忽得,他抽出腰间佩剑,寒光映着浮肿的白脸,“唯有一死以报朝廷!”左右见状,齐齐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都督骆训撕心道:“将军常对我们说,‘携我头出降,能全一城人性命’!如今那高澄有令‘大将军有伤,左右皆死’,将军难道要让这两千弟兄,都陪葬吗?”

冷雨砸在剑上,溅起的水珠落进眼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长啸一声,佩剑当啷落地,插进泥里。

土山下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东魏官服的男子爬了上来,手中捧着一把白羽扇,身后跟着两名甲士。

“王将军,在下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奉大相国之命,特来相请。”说着,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王思政被他半扶半拉地带下山,穿过东魏军营,走进一座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虎皮毯铺地,席上跽坐着一肩甲紫袍的俊美男子,他腰略向前俯,左肘撑着膝盖,薄唇微微勾着,凤目里跳着焰焰火花。

王思政昂首而立,言辞激昂:“我乃大魏之将,岂能降贼!来此只为求死,并请高相放我兵士性命!”

高澄缓缓起身,渡步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握住道:“澄素慕王将军之才,将军之忠勇,澄亦敬佩。若肯归降,必以高官厚禄礼待重用。”

他正要拒绝,一道纤细身影从高澄身侧走出。王思政定睛看去,不由一愣,竟是个身着参军袍的小女郎,一张娃娃脸肤白胜雪,眼仁黑亮,看着不过豆蔻年纪。

“王将军虽为良将,然却非明哲之士耳。”

她带着浅浅笑意,凑前一步,“你家主上可要发兵救侯景了?将军倒好,自行发兵勾连侯景,逼得他不得不派李弼来援。结果呢?李弼无功而返,你家主上也被侯景一封书信羞辱。”

王思政浑身一震,她声音软糯,说得话却尖刀一般诛心,狠狠戳刺着他最隐秘的痛处。

“身为臣下,可以谏言,可以请命,但若代主上做决定,不会有好下场。高岳将军围你半年,长安何以没有再派援军?”她故意顿了顿,看着王思政骤然失色的脸,幽幽道,“因为你不听话。”

“你早已是宇文泰的弃子了,你的国家早已放弃你了,你还在这自我感动要殉国,岂不可笑?”她再次逼近,兰香气息几乎喷到他脸上,“你便是死了,宇文泰也不会念你忠勇,只会觉得‘活该’。如今,唯有我家相国,珍惜你这个人才。”

王思政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他猛地捂住嘴,他不怕死,却怕自己毕生忠勇,到最后只落得 ‘活该’二字。

“小女儿家言语无忌,将军勿怪。”高澄带上几分歉意,对那小女郎斥了句,“不可胡言!”拍拍王思政后背,对身侧一将军道,“元景安,扶王将军去安歇,传医官,备醇酒佳肴,兰汤沐浴。典衣官取净衣奉与将军,待孤晚些亲往晤谈。”

人刚出去,西阁祭酒卢潜便抚掌道:“陈侍中说得太好了!王思政欲做忠臣,却又不以死明志,有什么值得看重的?”

高岳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宿怨,“觉得自己能耐,非要插一脚河南,就因为他,死了咱们多少弟兄,这厮就是活该啊!”众将纷纷应和,皆道太解气了。

高澄扫过帐内众人,道:“王思政能选玉璧城阻隔河东,足见其眼力卓绝,是难得的将才。给些提点便好,还是要以礼相待。”

卢潜却道:“相国说得是。不过,便是人才,也要肯将才华献于大魏,方成栋梁;若执迷不悟,便只是鸡肋。大魏真正能倚重的,还是咱自己的将军呐。”

高澄笑道:“卢参军机事强济,孤有卿,如得一王思政也。孤今日礼待他,非是觉他比诸位得用,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

“原来如此,”陈扶故作恍然,语气满是敬佩,“相国礼待王将军,乃是为日后不战而胜,是要告之天下,归我大魏必受厚待,他日必有更多豪杰献城归降。方才是稚驹眼浅,逞那一时意气了。”

众将闻听,不平之气烟消云散,纷纷抱拳道:“相国深谋远虑,我等不及也!”

高澄与陈扶相视一瞬,默契无需多言,一红一白,一唱一和,既敲碎了王思政心理防线,又稳住了自家军心,还全了高澄贤名。

帐外传来斥候急声,“报——!”

高澄接过,展牒一扫,快意抑制不住地浮上眉梢。

“司马世云以五千铁骑降了慕容将军!侯景突围溃败,逃往南梁寿阳,河南之地收复!”

帐内瞬间沸腾。

卢潜大笑:“好!太好了!侯景这逆贼,终成丧家之犬了!”众将欢呼雀跃间,陈扶笑道:“连连大胜,生擒南梁、西贼大将!此乃天意要助相国平定天下也!”

诸将听此,皆道正是此理!

高澄眸色一亮,这丫头把胜仗拔高到‘天命’,当真远虑,刚想把人揽过夸赞,却瞥见她的男式裤褶,后幅竟洇出一片斑驳嫣红,在麻色布料上格外刺眼。

一瞬错愕,心头骤然一明。

面上不动声色,解下披风走到她身后,披至肩头将人一裹,抬眼看向帐内正兴奋的众将,“诸位将军暂且退下,军事明日再议。刘桃枝,守在帐外,任何人不许进来,违者军法处置!”

众将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见高澄神色肃然,也不敢多问,纷纷躬身退下,帐门 “呼啦” 合上,将外界彻底隔绝。

陈扶转过身,“?”

高澄把人拢在怀里,附耳轻问,“稚驹猜猜,我在想什么?”

“相国可是已在盘算,抓住萧衍纵溺亲族,假慈假悲之弱点,以书信和人质萧渊明佯装要换侯景,挑起萧衍与侯景的内讧,祸水南引?”

高澄不由一笑,“原来我在你眼里,竟这般厉害?”忽又慨叹,“往后打仗,还是不带稚驹来了。”

陈扶一愣,“稚驹可是……说错话了?”

高澄拉过她的手,带着她摸了下裤褶,伸她眼前。

陈扶方才就觉肚子酸疼,见手指沾了些微血迹,立时知晓,脸颊霎时滚烫。

高澄取出帕巾给她擦手指,哄着,“别怕,就像草木到了时节便会开花,我家稚驹只是长大了。”他神色从容,没有半分嫌弃,半分异样,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陈扶羞耻渐淡了些,小声道:“稚驹知道了。”

“刘桃枝!”

帐外之人应声而入,高澄沉声吩咐:“速去附近村落寻两名干净仆妇,搜罗最好的细布、麻布来,再备两桶干净热水,将陈侍中的行装取来。”想了想,又道,“经手的人皆需净手!”

刘桃枝领命而去,高澄拉着她引至里帐榻边,将她按坐在厚锦茵里,转身出了里帐,没一会儿便抱了捆干柴进来,添进帐角的火盆里。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她看起来那么乖巧,却又似多了几分女子独有的羞怯柔弱,微妙异样掠过心头,像指尖划过丝绸时的一丝轻颤。

“不过几日便会过去,这几日莫要沾凉水,大帐暖和,就在这里歇着,我让人把吃食送来。等会儿仆妇来了,让她们帮你处置,往后便懂了。”

陈扶点点头。

帐外传来刘桃枝声音,高澄起身掀开帐帘,让刘桃枝将温水、布料及她的行装放至外帐,又让两名仆妇进来,“好生伺候,仔细些。”二人皆是本分村妇,得了赏金,又见高澄气势摄人,连忙躬身应诺。

高澄走出帐篷,顺手将帐门掩好。

夜色渐深,被洪水漫过的城郭在暮色里泛着湿冷的光,借着军营里的灯火,高澄看向尚有淡淡血痕的指尖,她是他高澄的人,今日既共历天真长成,往后,他要护着的,便不再仅是她的安危……

他这般想着,目光愈发柔和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