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聂司卓和杨开阙出发前往海港项目招标会场,慕时卿没有跟去,但一直让人留意海跃投资和那家本土公司的动向。
派去的人汇报说海跃投资的人一早就跟那家本土公司的人,去一个待开发的旅游景区考察了。
慕时卿听完反倒变得不安起来。
这节骨眼上,这么大张旗鼓地去考察项目,十分可疑。
他给杨开阙拨去电话,那边一直无人接听。
按时间算,现在杨开阙跟聂司卓应该是在路上,有司机开车,不至于没办法接电话。
他又给聂司卓拨去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叫上老刘,打算前往招标会场,刚下楼,招标方打来的电话,说杨开阙所乘坐的车子出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
慕时卿脚步忽地顿住,脑子也轰地一下成了空白,周围有人在走动,也有声音传来,但他却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感觉周围一切都静止了。
“车上的人怎么样了?”他强制回档。
“目前还不知道,我们也在赶过去的路上。”招标方的人回复道。
慕时卿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强制回档的大脑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理智:“我要求暂停这次项目招标,因为我怀疑车祸是人为的,有人想要阻止聂氏参加投标,事情发生在你们桂北市,为确保公平公正,请你们务必先查清楚车祸的原因。”
招标方那边似乎也正有此意,表示一定会考虑慕时卿的意见。
电话挂断,陆斯年快步走了过来,“听说了吗?”
“嗯。”慕时卿应了一声,抬脚往酒店外走,表情似凝了霜般冷冽。
老刘已经把车子开到了门口。
陆斯年脚步不停地跟上。
他没敢再多问什么,他很了解慕时卿,此时的慕时卿就像是结了冰的海面,平静之下全是汹涌的怒意。
车子很快启动,前往招标方说的医院,其间陆斯年拨了两次杨开阙的电话,都无法接通,他没有犹豫,又拨了聂司卓的电话,依然处于失联状态。
慕时卿余光瞥到了陆斯年手机上的名字,扭头看向了窗外。
“能不能祝我旗开得胜?”这是聂司卓出发前,偷摸问他的。
他当时还吝啬于表达,回了句:“能做到万事俱备的话,自然会旗开得胜。”
虽然没有得到祝福,聂司卓却依然很高兴,讨好道:“有你在,自然万事俱备。”
他这哪算得上万事俱备。
极致的愤怒过后,变成无形的悔恨,如果他能考虑得再周到些、再警惕些,是不是就能避免事情的发生?
这是他第二次感到那么无助,第一次是在父亲离世那天。
是他不够强大吗?所以没办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窗外阳光明媚,他却仿佛是掉进了幽深冰冷的大海中。
等待又是如此的煎熬和漫长的,短短的十几分钟车程,慕时卿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他跟陆斯年来到医院急诊部,先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杨开阙。
陆斯年几步走了上去,看着杨开阙脖子上的颈套,沉默着。
杨开阙勉强地扯了下嘴角,哑着声音说道:“又套上了。”
他几个月前才出了一次车祸,套了一个多月的颈套。
陆斯年生气:“给我闭嘴,好好休息。”
慕时卿环视一圈,没见到聂司卓的身影,心口莫名揪起。
“时卿。”有人在后面叫他。
他缓缓回头,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聂司卓。
揪起的心松了一些。
“怎么样了?”他走过去问道。
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的喉咙又干又涩,这是极度紧张下,才会出现的反应。
“我没事。”聂司卓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想要站起来,被护士制止,“坐下。”
同时响起的还有慕时卿一样的斥责声。
“哦。”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指令,聂司卓像只犯错的大狗子,乖乖缩回到轮椅上。
一番详细的检查和沟通后,确认包括杨开阙和聂司卓在内,车上人员都只是不同程度的受伤,没有生命危险,没有接电话,是因为手机被遗留在了车祸现场,不久后手机才被送了过来。
慕时卿给所有人都定了VIP病房。
晚上,做完检查和治疗的聂司卓躺在病床上,他伤得不算重,但保险起见需要留院观察。
“等出院了我就去买个电话手表,这样就能随时联系上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站在床边的慕时卿。
从见到他起,慕时卿脸上冷冽的表情就没融化过,话也很少,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慕时卿这个样子。
“休息吧。”慕时卿说。
聂司卓稍稍抬起身体,被慕时卿按了回去:“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聂司卓又是一愣,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慕时卿的动作和声音格外轻柔。
“没有,你要回去了吗?”他看着慕时卿问道。
“你希望我回去吗?”慕时卿反问。
聂司卓怔了怔,直觉告诉他,无论他现在说什么,慕时卿都会答应。
“嗯。”他尝试地回答。
“那我就留下。”慕时卿浅浅地弯了下嘴角,目光也格外柔和。
聂司卓愣愣地眨了下眼睛,“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然为什么慕时卿会这么温柔?
慕时卿忽地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
“哦。”聂司卓应了一声。
呼出的炙热气息拂过掌心,慕时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他拿开手,垂了下眼睫,后又抬起,看着聂司卓,郑重地说道:“今天这场车祸,不管是谁指使的,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