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他坐到床上,关灯前看了眼放在床头柜的海螺,拿过来放在耳边听。
闷闷的气流声从里面传来,好像和之前每个夜晚听到的一样,但好像又有些区别,他似乎听到了那天的海浪声。
*
次日,聂司卓启程前往桂北市,慕时卿一如往常在公司忙碌,中途偶有收到聂司卓的汇报短信,细数下来,比杨开阙的多了差不多一倍。
下午刚上班不久,他接到贺氏那边打来的电话,说隆望公司并没有参加那个待开发的旅游景区的招投标。
贺氏进驻桂北市,按常理隆望公司为了保住自己的市场地位,应该会跟贺氏抢这个项目才对,但他们没有,这期间的变数就是海跃投资。
很可能是海跃投资用什么方式说服了隆望公司,让隆望公司放弃房地产这个老本行,去改投海港项目。
好在他们做了预防,他在第一时间联系了聂司卓,让聂司卓按照方案二参与第二天的投标。
聂司卓刚到酒店,听到消息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也就这点手段。”
慕时卿提醒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下午你跟杨开阙再核对一遍资料,晚上就呆在酒店里,别到处乱跑。”
“放心吧,我不会出去花天酒地的。”聂司卓嬉皮笑脸地说道。
慕时卿磨了磨后牙槽,可惜手伸不进手机屏幕,不然他真想揪一下这只狼崽子的耳朵。
不过他低估了自己的实力,聂司卓一看他脸色不对,赶紧收起笑脸,“知道了,我哪都不去。”
慕时卿表情松动了些:“明天出发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聂司卓又答应道。
电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慕时卿想想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挂了。”
“等等,”聂司卓在那边说道,“开视频,给你看个东西。”
慕时卿点开视频,看到聂司卓抬起手臂,手臂上带着一直电话手表。
他想起上次出车祸后,聂司卓曾跟他说过,为了防止联系不上,要买个电话手表。
“电话里告诉我不就好了?”他不解道。
有必要专门开视频来看吗?
“你看表,我看人。”聂司卓弯着嘴角说道。
慕时卿喉结微微滚动,“有时间多看看资料。”
聂司卓两指并拢,放在额边点了一下:“遵命。”
“挂了。”慕时卿把视频关了,然后把手机放到桌面,他靠在椅背,调整了一下心情,准备投入工作,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觉皱了下眉心,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没过两秒,又有电话打进来,来电显示是唐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打招呼,而是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那边很快传来他外公唐壬闵的声音。
“怎么不接我电话?”唐壬闵开口就是质问。
“在忙。”慕时卿言简意赅。
“忙什么?忙桂北那个港口项目吗?”唐壬闵问。
“您要说什么,就直说吧,我真的没空。”慕时卿说。
“那些风言风语都已经传到我这里来了,你还要我说什么?”唐壬闵问。
“既然您没什么要说的,那我挂了。”慕时卿回。
电话那头估计气得不轻,沉默了好久才重新开口说话,这回冷静不少,但同时也多了几分长辈似的命令口吻:“明天你回来一趟,介绍项董的孙女给你认识。”
“这是要干嘛?强制联姻?”慕时卿问,“你知道我是不会同意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唐壬闵反问,这话的语气虽很强硬,但能听出里面藏着担忧。
慕时卿也感觉到了,态度瞬间缓和不少:“我当然知道。”
如果他跟聂司卓真的没有任何瓜葛,这起流言能不攻自破,可问题是,他跟聂司卓并不清白,这一点唐壬闵早在他带聂司卓去苏杭时,就已经察觉出来了。
“我是为了你好,也不是让你马上联姻,但起码让人知道,你有联姻一项,这样一来那些流言蜚语就能不攻自破。”唐壬闵语重心长道,“然后趁早也跟那个姓聂的小子划清界限,至于之后是否真要结婚,我可以不管。”
“划不清了。”慕时卿说。
“怎么就划不清了?”唐壬闵不解,“现在还没投标,你撤回投资,他不拿项目不就……等等,你该不会是对那小子动了真感情吧?”
慕时卿蓦地愣住,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包括他自己。
没有问过,没有思考过,那自然是没有答案才对,可为什么唐壬闵问他的时候,他却出现了那么一瞬的心虚。
“当然不是。”他否认道,“我有必须拿下这个项目的理由。”
“什么理由?”因为慕时卿那停顿的两三秒钟,唐壬闵已经生疑。
“拿一个项目有很多因素,但涉及公司商业机密,我没办法跟您详说。”慕时卿公事公办地回复道。
唐壬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烧了上来:“还机密,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
慕时卿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很理智,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先这样吧。”
也没等唐壬闵回复,他就把电话挂了。
挂完电话,他调整了许久都没能让心情完全平复下来,这其中除了因为唐壬闵的诘问,还因为他刚才那一瞬的心虚。
心虚什么?是对聂司卓动了真感情?
他摇摇头,叫上康成安去外面看项目。
既然办公室呆不了,那就出去走走。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都呆在外面,下班后就直接回了南山澜府,刚进家门,陆斯年就给他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你……要结婚了?”
他心里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你从哪里听说的?”
陆斯年一听慕时卿这语气,便知道消息是假的:“商业圈都在传,说你准备要跟苏杭某富家千金联姻。”
“呵,”慕时卿猜出这是谁的手笔,“无稽之谈。”
“你要不要辟谣。”陆斯年关心道,“可是这消息来源没有实处,怕是有点难搞。”
“不用,这种谣言过几天就散了。”慕时卿揉揉额角。
“好,那你跟……”陆斯年犹豫了一下,“算了,你好好休息,我再听到的话,会帮你解释的。”
慕时卿“嗯”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也不知道这谣言有没有传到桂北市,聂司卓那边知不知道。
他划拉手机,最终没拨出任何一个电话,他好像没有解释的理由,而且如果消息真的传到了聂司卓那里,聂司卓应该会给他打电话的。
还是静观其变吧。
一晚上,聂司卓都没有给他打来电话,杨开阙那边也反馈说一切正常。
他稍微安心了些,看来消息并没有传到那边去,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聂司卓不仅没有给他打电话,连信息都没有。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直到杨开阙发来喜报,说他们拿下了港口项目,聂司卓依然没有联系过他。
他趁机问杨开阙:“聂司卓呢?”
“嗯?”杨开阙奇怪道,“刚才还在我旁边呢?我找到他让他给你回电话。”
“算了,让他忙吧。”慕时卿说,接下来还有很多手续要办,估计聂司卓脱不开身。
下午下班,他回到家,拿出手机看,除了几条工作短信,再无其他。
他站在玄关,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他正要询问,电话那头的人先开了口:“开门。”
他看向门口,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拿着手机的手垂下,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将他拢入怀中,抱着他旋进了屋里。
大门关上,他被抵在了墙上。
“你怎么回来了?”他看着眼前人略显疲惫的眼睛。
“当然是想回来问问你,”聂司卓声音沙哑,“有没有趁着我不在,私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