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栏杆窗外的天空呈现出深深的墨蓝色。
监牢中持续了许久的交谈声也慢慢变小直至消失。
珊迪已经非常困倦了,眼睛半睁不睁,大脑却依旧处于兴奋之中,脑海中还不停回想着泰格先生口中那个美丽而又神秘的鱼人岛。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还惦记着:“您会带我去看看吗......”
“你想要看什么?”
耳畔再次传来孩子的声音:“当然是去......鱼人岛看看啊......”
泰格盯着窗外没几颗亮着的星星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会带人类去鱼人岛。”
今天和珊迪说了太多,即使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也已经算越界了。
要是自己真的带珊迪去鱼人岛,那和领着老鼠在米缸里撒欢有什么区别?
“别这样嘛,”,珊迪已经快睡着了,口齿不清地说道:“毕竟我们......是朋友......”
泰格没有开口回应,过了许久,他的目光才从窗外夜景缓缓移到珊迪脸上。
孩童的睡颜纯真无邪,手脚大大咧咧地占了好大一片地盘,处处透露着一种毫不畏惧的坦荡。
逼仄黑暗的监牢、高大可怕的鱼人、迷惘未知的前程,这些种种似乎都无法令她感到恐惧与惶惑。
这个孩子天生就有一种常人不可企及的器量。
不过......有的时候说出的话倒是让人觉得无知到可怕。
朋友?
她居然企图和鱼人交友吗?
泰格垂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或许他的其他族人可以。
只有他......只有他......再也没有办法去接触、去喜爱人类了。
过去那些被人类背叛的记忆席卷而来,对人类的仇视与怨恨使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束缚他双手的锁链沙沙作响。
被吵到的珊迪梦呓几声,转了个身再次落入了黑沉的梦乡。
锁链震颤声这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这又是在做什么呢?泰格垂首疑惑。
难道自己已经堕落到与那些欺凌过自己的人类一样了吗?
他真的要杀死对面那个手无寸铁的孩童吗?
想过吧,即使只有一瞬间,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心中的恶念曾短短占据过理智,妄图伸手了结一个年幼的生命。
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怨恨与悔恨同时吞噬着他,逼得泰格不得不将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像一只缩在壳中的软体动物。
他已经…不会再爱人类了。
仇恨的种子早已在他心中肆意扎根生长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他再也无法回头。
可是即便自己双手已经沾染上了无数人类的鲜血,他也不愿意对一个人类孩子动手。
即使那群人类从未对鱼人小孩怜惜过……
那些人只会觉得鱼人小孩天真便于掌控,甚至会因此扩大诱拐数量......
人类与鱼人两个族群之间的鸿沟几乎无法跨越,鱼人因为人类而流尽鲜血的罪恶,只有让人类同样流尽鲜血才能勉强算是惩罚。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真的真的无法再靠近人类了,所以不要再……
夜渐渐深了,陷入万般纠结中的泰格也停止颤栗,逐渐进入睡梦。
沐浴在夜幕中的玛丽乔亚沉默无言,她在夜风中矗立着,宛若一尊雪白的雕像。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串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深夜的监牢里显得格外明显。
珊迪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视线从昏暗的牢房角落移向栏杆之外。
一双包裹在黑色长靴里的长腿,恰好停在栏杆前。
珊迪顺着笔直的腿部线条向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