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满朝震惊,人群中有一阵骚乱。禁卫军闻令而动,行走时身上的甲胄碰撞声响彻大殿,很快,禁卫军将宫殿团团围住。
不一会儿,须发皆白的李院判也被人背了过来,年迈的老太医不敢耽搁,赶紧去摸皇帝的脉搏,这一摸,吓得跪伏在地,竟然晕了过去。
两位太医什么都没说,却用行动宣告了皇帝的死讯。
文武百官之中,高声质疑者、上前察看者、放声恸哭者、惊疑畏缩者、冷静观望者皆有,形形色色,众生百态。
池舒一直站在殿外,对殿内发生的事情看得不是很清楚。远远地,她只看到皇帝倒在殿中,身旁围了一圈人。直到皇家禁军将整座宫殿包围,她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皇帝竟然驾鹤西去了?肃杀的大殿内,弥漫着阴谋的气息。
池舒知道今日会有变故,可没人说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本以为打包东西入住东宫,是咸鱼翻身,瞧这情形,不会最后要粘锅了吧?山雨欲来风满楼!夺嫡太危险,围观需谨慎,早知如此,她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赖在府里不出门。
环顾四周,她突然发现禁卫军中有人朝她微微颔首,那人身形高大,戴着头盔,那张脸却很是熟悉——赫然是罗刹夫人!她身旁站着一名魁梧壮汉,长髯覆盖了两颊——那是裂云鹰大哥。
难怪今日不见他俩,原来被祁玄安排进了禁卫军。池舒心下稍安。
“姜院判,你且将皇上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来。”大殿内皇后临危不乱,镇定开口。
姜院判跪在地上,先是闻了闻那方白帕子上的血迹,转而用银针探向尸体的喉咙,而后又向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询问:“请问苏公公,皇上今日吃过哪些东西?”
“为了不耽误今日的册封吉时,皇上早膳只简单用了些冰糖燕窝粥、口蘑鸡汤、八宝酱菜和芸豆卷。”苏公公一五一十说来。
姜院判听完,皱起了眉头。“可有其他,比如饮品?”
苏公公想了想,转头瞧了眼祁玄,默不作声。
一个身形瘦削的小太监突然战战兢兢地开口:“大典开始前,皇上喝了……喝了太子亲手奉上的云鹰茶。”
此人看起来胆小如鼠,说话哆哆嗦嗦,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信息量极大、指向性极强。
苏公公扭头瞥了一眼,说话之人竟是他的徒弟小桂子。此时说出这种话,无疑是要祸水东引。苏公公面色一沉,他一直教导手底下的人,不要掺和夺嫡之事,竟不知,他的徒弟何时与他生了二心。
抑或是,小桂子一直存了这种心思,怪他自己眼拙没看出来。
苏公公兀自沉思,一旁的姜院判却缓缓点了点头。
云鹰茶是林州老鹰山的特产,只长在云雾缭绕的高山上,叶片椭圆形,面绿背白,当属茶中珍品,但有极强活络气血的功效。而且此茶香气浓郁,若要在此茶中加上一些东西,很难会被察觉。
“可有残渣留存?”
姜院判这话一出,立马就有宫人将皇上喝过的茶杯取了过来。
姜院判仔细查看茶叶的残渣,面色越来越凝重。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皇后。
“说。”皇后的语气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姜院判叩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此茶杯中可检测出毒物残留,此毒加上云鹰茶的活血功效,就会很快毒发,立时毙命。”
大殿内外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一个身着五爪九蟒袍的官员率先出声:“此茶是六皇子进献给皇上的,皇上又是喝了六皇子亲手递的茶才中毒……”
这人的停顿恰到好处,引人遐想。值得注意的是,他称呼祁玄六皇子,不是定北王也不是太子,而是六皇子,其心思昭然若揭。
没等那人接着往下说,大理寺少卿柳文柏朝皇后和祁玄行礼后,抢先道:“云鹰茶乃林州特产,由林州官员进献而非太子。下毒之人对皇上的习惯一清二楚并且可以接触到皇上的身边之物,说明他是常伴皇上左右之人;深知云鹰茶特性,则说明此人与林州有牵连;再者,此人于今日毒害国君,阻碍太子的册封大典,实乃动摇国之根本,此等心思歹毒之人,望皇后娘娘和太子严惩不贷。”
柳文柏声音宏亮,就连站在后面的池舒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暗暗竖起大拇指,这老爹不赖,有事儿是真上。他条理清晰,先是将云鹰茶与祁玄撇清了关系,再是锁定了下毒之人的范围,最重要的是,他公开认证祁玄的太子身份。虽然册封仪式没有完成,但是册封太子的旨意早就下了,这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