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神教名声不好,除了有萧凌月动不动揍人这个原因,还跟她喜爱搜罗天下美男有脱不开的关系。
池舒额角微抽,没有惊喜,只有惊吓,只穿着里衣的她在被窝里根本不敢动。“月姐,你能不能让他们先出去?”
刚穿越过来那阵,刚好赶上萧凌月接寄养在外的女儿回家,看着那张依然年轻貌美的脸,池舒实在叫不出“娘亲”,于是一直叫她“月姐”。相比“娘亲”,萧凌月反倒更喜欢这个称呼。
“都不喜欢?”一身红衣的幻月神教教主扬起好看的眉毛,罕见地有了几分愁色。她挑出来的,可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她这闺女怎么跟个坐怀不乱的苦行僧似的。正思索要不要换一拨人,却听门外有下属大声禀告:“教主,外面有人来寻圣女。”
顿了顿,她又补充:“是位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的少侠,他说……说跟圣女是旧相识。”
“哦——”萧凌月尾音上扬,饶有兴致地看向池舒,嘴里的话却是问下属的,“还说了什么?”
“那人还说,”门外禀报之人稍加犹豫,最后如实相告,“还说圣女跟他早有婚约,他今日是来履约的。”
她家的铁树开花了?那她高低得去看看热闹。萧凌月仿佛掉进瓜田里的猹,催促正主快点出门。
池舒一愣,这种戏码在幻月神教屡见不鲜,一般都是萧凌月欠下的风流债,对方追到总坛来了,但这次怎么轮到自己了?
***
祁玄站在幻月神教总坛的山门外,一眼就认出了一行人之中的池舒。即便相隔数年,不管容貌如何变化,他依然一眼就锁定了她。
他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描摹了一遍。
她看起来睡眼惺忪,似乎刚刚睡醒,那神情跟多年前的某个下午一模一样。山间的清风吹过她的脸庞,仿佛悄悄停下脚步,流连驻足许久。
山路边的日光菊,忽然一朵朵绽放开来。
她越走越近,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宛如时间的钟摆,嘀嗒嘀嗒,响彻他的心扉。
四目相对,他瞧见她眼里的震惊,然后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泛起欣喜的光。走到近前,她依然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咳。”萧凌月轻咳一声,横在两人之间,打断他们的对视。这什么情况,眼神都要拉丝了,合着闺女早就背着她有心上人了?难怪她推荐的,闺女一个都瞧不上!
不过闺女眼光不错,这个少年郎剑眉星目、气质出尘,两人站在一起很登对,看来不用请神医给闺女瞧眼睛了。
祁玄冲萧凌月抱拳行礼,来之前,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已经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和池舒的人际关系。
池舒听着祁玄自报家门,当然是“适当加工”之后的身份,然后给萧凌月讲了个半真半假的爱情故事,大意是两人早年偶然相识,两情相悦,如今时机成熟,特来求娶。
“为表诚心,献上一本武功秘籍——《太一真经》。”
他说得轻描淡写,旁人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太一真经》,江湖中失传已久的至宝,传说得《太一真经》者可得天下,无数人曾为它抢破头,而他就这么波澜不惊地递给了萧凌月。
饶是见多识广的萧凌月,也有几分惊讶。她按下内心的波动,接过秘籍,不置可否,只上下打量祁玄。
少年郎交代的故事有待考证,而这所谓的“婚约”,不过是两人口头承诺,虽然她尊重孩子的心意,但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又听祁玄补充:“令爱曾经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求前辈成全。”
这一句话,祁玄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不咸不淡地瞥过池舒身边站着的四个美男子。
池舒赶紧站得离他们远一些。祁玄这语气,听起来像是自己负了他似的。日月可鉴,她跟这些人根本不熟。
萧凌月将自家女儿拉到一旁,悄声问:“他说的可是真的?”
池舒配合地点点头。萧凌月三年前才将她接过来,对女儿的过往不太清楚,编瞎话也能蒙混过关。
萧凌月暗自点头,这丫头平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点随自己。
见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娘亲时而一脸欣慰,时而一脸纠结,池舒忍俊不禁。“月姐,其实也不着急成亲,你可以帮我考察一番。”
萧凌月命人给祁玄安排了一间住处。待一切收拾妥当,旁人默默退出,给圣女和她找上门的小情郎留出独处空间。
近乡情怯,只剩两人时,喉咙内仿佛堵了一堆词句,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在惊涛骇浪般的内心波动中,两人默契地静静站立着。
“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祁玄凝视着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池舒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笑着笑着,眼睛有些湿润。内心五味杂陈,酸咸苦辣最终汇作久久不散的回甘。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玩笑话:“时间像一头野驴啊,跑起来就不停。”
说完才意识到,祁玄没有听过《潜伏》里“金句王子”的这句经典台词,于是补充了一个问句:“他们怎么样了?”
没有觉得奇怪,祁玄的心反而踏踏实实地落地了——不愧是她。知道池舒牵挂哪些人,祁玄娓娓道出他们的近况。
柳父官运亨通,柳母还得了一品诰命夫人,两人身体康健,罗刹夫人经常带着妮妮和小满去看望他们。妮妮和小满在学堂的表现越来越好。墨羽也从搜寻队回来了,担任女子学堂的武术教练。夏欣欣的酒楼事业如火如荼,分店遍地,小橘则当上了无名馆的掌柜。
“那你呢?”池舒想问,这些年,祁玄过得好不好。
祁玄先是一怔,继而一字一句回答:“还好。”人找到了,一切就还好。
过去三年,他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一面处理政务,一面搜寻池舒的踪迹,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对于所谓的系统和穿越,他早有猜测,而池舒曾说,夏欣欣跟她是同乡,所以他使了点手段让夏欣欣交底。之后又让夏欣欣通过她的美食系统在更宏观的世界查找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系统打听到了池舒的下落。
夏欣欣完成全部任务后,选择留在原世界,然后用系统奖励兑换了一张进入这个武侠世界的入场券。正因如此,他才能来到这里,与池舒相聚。
“对了,夏欣欣托我传话,大概只有你能听懂——她说她可以单身,但她嗑的CP必须成真。”
池舒哑然失笑,未来的结婚酒席,必须给她留一桌。
暮色四合,月光透过窗棂,倾泻进来,打在祁玄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上,池舒清楚看到,他的下颌线比记忆里锋利了,看到那眼下淡淡的青影,也看到那抿紧的、失了血色的唇。
池舒迈步走过去,一点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踏过万水千山而来,最后这一步,由她来完成。她几乎是撞进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身,侧脸贴上他的胸膛,感受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
他好像被她撞懵了,过了几秒,也许是更久,那双手才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慢慢抬起来,轻轻环住她,不敢用力,仿佛怕压碎一件脆弱的瓷器、怕惊走一场美丽的幻梦。
月光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流淌,犹如一条沉默的河,渡他们从分离的此岸,抵达重逢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