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过茫茫原野,不知轧到什么,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卢答正在梦中化身为水管工马里奥进行大冒险,他被这一震,跳跃过蘑菇时打了滑。
蓦然从高空下坠的失重感中惊醒过来。
卢答枕在冉让腿上,他一动,冉让就察觉到了,放低声音问:“醒了?”
“嗯……”卢答睡眼朦胧,还在犯困。他打了个哈欠,人晕乎乎,眼睛都没睁开,只半直起身环住冉让的腰,软声咕哝:“困……”
冉让往窗外看了一眼:平原一望无垠,天际线上几栋楼房若隐若现,快到目的地了。也怕卢答睡太久作息混乱,冉让便捏住他耳垂轻揉:“起来吧,要到了。”
卢答乱点了两下头,但眼睛还闭着,睫毛扇呀扇。冉让觉得他马上就要倒在自己怀里睡回去,便探身打开窗:“乖点,到民宿再睡。”
车窗降下,微冷的风混合着原野特有的草木香灌进来,为沉闷的车厢内部冲进了一阵清新的凉。
卢答正脸埋在冉让大.腿上蹭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梦话。
冉让见他睡眼朦胧,极无奈,只好轻挠卢答下巴,诱哄他看外面:“睁眼看看,你会喜欢的。”
卢答才睁开眼。
平原一望无际,正是七月盛夏,草木繁茂,长势喜人,几乎蹿至人小腿肚高。风一吹,草折腰,连绵成飘摇不绝的绿色海浪。
找的司机是本地人,车技娴熟。汽车驶过去,如摩西分海一般劈开茫茫草野。
卢答情不自禁回头看,又见身后葱茏绿草逐渐合拢,恢复原状,密实如初,似乎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天地融汇成一线。
卢答精神起来,低声喃喃:“真好看……”
白光一闪。
卢答好笑道:“你干嘛呀,这么浪费胶卷?”
他倚在窗边,发丝被吹得乱舞,巴掌大的脸被身后绿草映衬得小巧,一双眼晶亮。
漂亮而自由。
“拍你怎么叫浪费?”冉让晃晃手中的相机,恣肆五官和身后狂.野相合,帅得夺目,卢答一瞬懂了他拍自己时的心情。
*
卢答昨晚给礼物收尾打包,差点折腾到天亮,下车后,几乎是游魂一样跟在冉让身后。
冉让一手推着个行李箱,实在没手再去揽他,又怕他摔,无奈下把一只行李箱推给楚恕之,牵起卢答。
卢答人还晕着呢,诶诶两声,还记得提醒冉让:“我箱要轻拿轻放。”
“知道。”冉让带他跨过进门的几级阶梯:“给的是我箱子。”
彩云峡太大,露营前还需要再做些准备,因此四人先在民宿修整一晚,等到明天再出门,去峡谷内搭建帐篷露营。
民宿不大,但装修成原木风格,燃得也是木质香薰,让人舒心。
八月才是追流星的旺季,故现在旅客不多。四人不但订到了最好的景观房,还一人住一单间,豪气不已。
*
卢答本还以为冉让会和自己一个房间,看到四个单间时还有点疑惑,转头问冉让:“你真的不和我一起睡?”
冉让穿着常服,外套宽大,但黑色紧身短袖下肌肉紧绷。他养病期间没剪头发,蓄了狼尾,现在扎在身后,越发显得人痞帅。
似乎又长高了些许,卢答努力地仰头看他。
冉让单手插兜,站在两只箱子旁,目光微不可察地向旁边游移,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不。”
卢答问:“真的?别到时候再用伤口没好的理由让我照顾你。”
冉让点点头。
卢答再次确认:“确定半夜不会溜进我的房间把我当大抱枕?”
冉让冷哼一声,下三白眼凶意凛然:“不放心你可以锁门。”
卢答耸耸肩:“谁让你前科太多。”
正因如此,虽然冉让斩钉截铁,卢答还是趁他推行李时,再和前台要了一张冉让的房卡。
*
说是单人间,但房型豪华,比普通的双人间还要大。加上露台,几乎是两室一厅的大小。
冉让帮卢答换上一次性用品和枕套被套,卢答直接倒在床上,只来得及脱外衣,整个人看着天花板,眨巴眨巴眼睛。
冉让本来还想给卢答收拾行李,正要去开箱子,卢答想起什么,从床上弹射起来,阻止冉让:“我晚点自己来!”
冉让挑眉:“行吧。”转身回了自己屋。
卢答又躺着玩了半小时手机,才觉得精气神回来了。他挣扎着起来,从行李箱深处小心翼翼取出一个被层层包裹的方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也用软布和拉菲草做了填充。卢答取出中间的球形物体,擦了擦灰,放到桌上。
木桌上方是侧灯,光直直打下来,把透明晶体照得透明发亮,笼在卢答掌心,像颗微型星球。
那是只水晶球,只比拳头略大些,十分精巧。内里的填充与常见的水晶球不同,不是雪花,而是半透明的蓝色细沙。
轻轻一晃,就在瓶内氤氲开,深浅不一,如同浩渺海洋的一角。
卢答端详了一会儿,看到趴在中心的一猫一狗,情不自禁弯起眼。
***
民宿提供的蔬菜都来自院落,是自己种的,吃起来格外鲜美爽口。一路舟车劳顿,几人都饿了,吃得比平时要多。
吃完饭,崔溯洄拉着楚恕之给她抽卡,卢答吃撑了,拉着冉让出门散步。
夏天白昼长,天黑得晚,七点多天边仍泛着白晕,显出浅淡的、海底一般的朦胧蓝色。
出门不久,就看到看彩云河的一条分支。分支流经过石子摊,水花四溅,汩汩的水声在旷野间,隔着一段路也听得极其清楚,仿佛落在耳畔似的。
这里不似城市污染严重,空气很清新。
晚风一吹,卢答的心里也极宁静。他抬头看到蓝盈盈的天色中,有几点飘浮在空中的光点,一把抓住冉让的手,惊喜道:“这里有萤火虫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