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四人去收拾东西。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露营装备在他的后备箱中,副驾驶上还有他今早在镇上取到的蛋糕,牢牢固定在位置上。
这次往彩云谷深处开,大都是开拓的荒路,比昨天坎坷,也颠簸许多。
卢答小心翼翼地把背包护在怀中,避免里面的东西被磕碰到。
车是六座,冉让和卢答坐在最后排,听前面两人聊天。崔溯洄怪楚恕之手黑,没抽出自己想要的角色,楚恕之反驳,是崔溯洄号太烂了。
窗外太阳已升,把原野照成鎏金的一片。身旁坐在好朋友们,怀里背包重量也沉甸甸的,卢答听着拌嘴,也情不自禁在笑。
冉让看他一眼,再转回去,玻璃上映出了一张也带着隐约笑意的脸。
慢慢地,说话声低了下去。
车颠得人犯困,卢答再抬头时,前排两人已睡得东倒西歪。他扯了张长毯,起身盖到两人身上。
坐回来时也泛起困,卢答便挨向车窗那侧。冉让心里诧异,看他一眼。
平时都要卖娇,要枕冉让大.腿或肩膀,今天不知怎的,却离冉让远远的,靠在平时最不喜欢的冰冷玻璃上。
冉让起先没动,直到看见卢答被颠醒两次,揉着眼睛又靠回去。
冉让无奈地叹口气,虽然不知道卢答在闹些什么脾气,但上前把他捞到身侧,让他依偎在自己肩头。
卢答半梦半醒之间极无原则,身体迅速背弃了清醒时的意志,贴着冉让。冉让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他睡。
等到谷内能露营的地方,已是两个小时后。卢答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和冉让头对头安睡着,逃也似地下车。
司机从后备箱中提出露营的行李,约好明天下午再来原地接人。送别司机,几人伸伸懒腰,找了块平坦坚实的地面作为露营地,开始搭建帐篷。
冉让体力好,卢答动手能力强,承担了组装帐篷的主要工作,崔溯洄和楚恕之给两人打下手。
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聊起未来的专业。
高二已经选好科,也都定下了以后的发展方向。楚恕之已遥遥领先进提前批读了生物,崔溯洄志向在金融,准备以后继承家里的产业。
卢答不用说,肯定是读珠宝设计,到冉让时,卢答却语出惊人:“他读编程。”
楚恕之挠挠头:“叔叔不是想让你读军.校?”
冉让正将帐篷内侧的挂钩固定在帐杆上,头也没抬:“他想是他想。”
冉家父子三天两头吵并不是秘密,楚恕之想起来,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披上外账后是打地钉,固定住帐篷底角。地钉锤放在卢答的脚边,冉让伸长手臂去够,卢答猛地得往旁边让了一下,尴尬地眨了眨眼睛。
冉让拿到工具,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卢答,下三白眼凝着,直到卢答先扛不住,移开目光。
冉让面色不变,卢答却辨认出其下的不解与不虞。
此后不管卢答走去哪儿,都感觉如芒在背。冉让视线太有攻击性,他根本无法忽视。
崔溯洄摊开户外折叠桌,突发感叹:“好想打耳洞啊。”
卢答顺口接嘴:“现在别,夏天太热容易发炎,你可以等到冬天打。”
“哦,”崔溯洄想起他和冉让都打了耳洞,她半调侃半揶揄:“想不到冉让打的还比你多。”
提到这事儿,久远的回忆袭上心头,卢答心虚,目光向旁边漂移,却不想正好撞入冉让直勾勾的视线。
冉让似笑非笑:“说来话长。”
初中一起去打耳洞,卢答本来立下雄心壮志,说一只耳朵要打三个。但他不耐剧烈的疼痛,刚打一个就疼得泪眼朦胧,鼻尖都忍得通红。
性子又倔,红着眼睛要继续打,冉让实在没办法,好无奈,把他圈在自己怀里,捏着卢答雪白伶仃的手腕,半强硬半哄骗说:“剩下的我来,我打的算你的,好不好?”
从小一起长大到不分彼此,什么都可以共享。“好吧。”卢答抽抽噎噎,分明占了便宜,但像受了偌大委屈。
继而,他脸颊蹭蹭冉让,细嫩柔软如同清晨初绽的花瓣,卢答呜咽:“小追,你真好。”
“别动不动就撒娇。”冉让偏头躲开,却觉得那点湿热仍然留在自己的脸上。拧眉凝目,冷脸能唬退数波人。
“为什么呀——”
但卢答不怕他,自顾自凑近,十指笼在冉让后颈,整个人几乎挂在冉让身上晃,脸侧那点刚钉上去的黑,在耳上似新雪中坠一滴黑河泪。
卢答笑得好狡黠:“就因为你真吃这套?”
得了便宜还卖乖,但冉让拿他没办法。
卢答想起来,倒还挺理直气壮:明明是冉让自己先要求的嘛!
但他也不想再揭自己短,嗯嗯啊啊两声,转而提起打耳钉后的养护,把崔溯洄应付过去。
冉让用力地敲地钉,背对着卢答,轻嗤一声,磨了磨牙:……小没良心。
***
收拾好一切,已近中午。
晚上要吃蛋糕,中午就简单应付一下,四人架起小锅煮泡面。
正是饿得快还长个子的年纪,光泡面前后就下了十包。又因为只待一天,物资充裕,牛肉丸午餐肉等配料不要钱一般地往里丢,最后煮出了满满当当四大碗。
卢答拨了几筷子给冉让,收拾了半上午太累,居然也真的把剩下的大半碗吃完了。
饭后,两人被安排去洗碗。
离驻扎点一直往外走,就能看见彩云河的支流。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的乱石与鱼群。
洗完碗,卢答蹲在岸边掬着水逗鱼玩。
正玩得兴起,突然背后一凉,是冉让沾了水又来摸他后颈。
卢答瑟缩一下,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斥冉让,就见冉让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烧走了惯常的冷淡,聚精会神,亮得惊人,带一丝了然。
冉让问:“昨晚……你是不是来过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