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兄不知何时坐了过来,给卢答递了一个玻璃瓶。是度数不高的含酒精饮料,但卢答拒绝了,他不会在外面,在没有熟悉的人的情况下碰酒精。
卢答谢过,举起手里的酷儿示意了一下。
赵师兄没掩饰自己的惊讶,道:“说个冒昧的事。”
卢答挑眉:“师兄请。”
“我以为你这种性格开朗的人,都会吃得很开、玩得很花。”赵师兄补充:“不是骂你。”
卢答笑了:“外向、爱交际只能说明我喜欢热闹,不能证明我没有自己的原则。”
卢答撑着下巴,懒洋洋道:“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种,忙起来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说用的专业,白天晚上两班倒,更要区分好自己的私人时间和社交时间。”
赵师兄若有所思:“受教了。”
卢答忙不迭摆手:“师兄你真的客气了。”
闲散地聊了几句,卢答看出赵师兄吞吞吐吐,像有什么话要说。但人家没说,他也不好直接问,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手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点开手机,想看冉让有没有回消息。
屏保是那张拍立得比心照的扫描件。卢答和冉让贴在一起,朝着屏幕外望过来。
卢答的手紧贴在脸颊侧,冲着镜头笑得很甜,脸颊软乎,琥珀眼亮晶晶,灿烂夺目。冉让则显得不情不愿许多,他冷脸看向镜头,五官张扬,面孔冷厉,但眼神看落在一旁的卢答脸上,专注而幽深。
拍立得色调朦胧,两人姿态亲昵,气氛迥异,自带陈旧的故事感。
赵师兄本能地瞄一眼,很快把眼神收回去;“抱歉,离太近了。”
“没事。”卢答大大方方,把屏幕转过来,展示给他看,化解了这一波小尴尬。
“你们关系看起来真的很好。”
过了一会儿,他像没话找话一般,道:“你竹马很帅。”
卢答点点头。
赵师兄又坐立难安一会儿,卢答道:“师兄,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的。”
赵师兄哑然;“我想知道你对同性恋的看法。还有,你是单身吗,我能不能追你?”
卢答诧异:艺术学院开放,他在学院里也见过不少牵手的同性情侣,但卢答还从来没接受过同性的示好。
师兄见卢答沉默,局促道:“是……你是不接受同性恋吗,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卢答回神,摇摇头,直视师兄的眼睛,严肃而郑重:“当然不,我不歧视同性恋,相反,我觉得性别不是爱的难题。但抱歉,师兄,我暂时还没有恋爱的打算。”
师兄沉默一会儿,点头表示理解,又问卢答:“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卢答举起酷儿,和他碰了个杯,“师兄你对我的感情,不会影响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我之后会和你保持适当距离,在正常社交距离之内,”卢答笑得无奈,“也希望你能理解。”
***
散场后,众人打车回了学校,在校门口分别。卢答拒绝了其他人送自己回宿舍的建议,慢慢地走了回去。
今晚天气晴朗,天空一望无垠,月光亮堂堂,如银水般洒在脚下,照亮前路。
卢答打开手机,发现冉让还没回消息。
他看着对话框,忍不住想起今晚的事情。
那一瞬间的沉默,是对同性恋的反感吗?当然不是。卢答只是从没想象过自己谈恋爱的画面。
卢答不是不憧憬爱,恰恰相反,他父母感情好,而言传身教比什么都有用。又看着讲述爱和梦想的文学作品长大,卢答觉得“爱”是一种很美好的东西,他相信广义的爱,也相信狭义的爱:也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爱情”。
因为共情能力强,卢答还时常为各种作品里,或悲怆或永恒的爱流泪。
但不知为何,他无法想象自己和别人恋爱的场景。他能想象两个人牵手的画面,身边人的脸却是空白的。
而说到比恋人之爱更为广阔的爱,卢答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张高鼻深目、俊朗而专注的面孔。
冉让的脸。
想法来得突然,卢答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卢答有些拿不准主意:正常人想到恋爱的场景,会代入自己的同性竹马吗?
这不对吧?还是说,自己也是同性恋?
他左思右想,心跳如鼓,觉得这好像不太方便和小群里的人说,无端想起李银荔,便给他发了消息。
叮咚一声,李银荔回复很快:“我也是同性恋。”
啊?
李银荔态度平淡,坦然自若,平静得就像讨论今晚吃什么,却让卢答吃了一惊,把眼睛瞪得圆溜溜。
李银荔:“这很正常,现在更多人都敢于直面自己的性取向了。”李银荔说话,自带一种笃定。
卢答被他说得晕乎乎的。
又聊几句,正好到了宿舍楼。卢答放下手机,却没进去,站在门口吹风。
想了半天,卢答才慢慢走上楼。
被李银荔平静的态度所感染,卢答意外迅疾地接受了自己是个同性恋的可能性。
想开后,他居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正这时,冉让发来了消息。
卢答刚想点开,又把手机背过来,抿着唇。
那……他对冉让,又是什么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