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落下,顾朝宁和许丰收,也在大人的拉扯下,彻底分开。
顾朝宁像是气急了,黑亮的眼瞳上,都是气出来得朦胧水光。
他看着被许阿奶包在怀中的许丰收。
“许丰收,再让我听到你和你家人任何一个人骂雪哥儿,说他不是顾家人,是顾家买回来伺候人的。”
他冷笑一声:“我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此话一出,许阿奶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话,像是突然被人塞进了一嘴的鸭毛,卡住了她的喉咙。
落在后面的许春苗吓得脸色一白,直接停在了原处。
其他人的脸色也变了一变。
陈有盐想要训斥顾朝宁的话,也一下憋了回去、
这一下憋得他脸色迅速变红,变成了一团火窝在了他的心口。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陈有盐猛地看向站在边上的许阿奶,原想是问是不是真的,但是一看许阿奶那脸色发白,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那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陈有盐冷笑一声:“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老娼妇,家里没粮食吃了啊天天满嘴喷粪!还是说红眼病犯了,眼红我家娃儿俊俏有懂事,还是眼红我家的日子和和美美?有这闲工夫嚼舌根子,还不如多去刨两亩地伺候庄稼,免得又吃不上饭了,满嘴喷粪!”
许阿奶何时被人这样骂过,况且还是一个小辈,原本因为顾朝宁说的话而弱势的气势,像是突地被人吹了口气。
许阿奶叉着腰,张嘴便要骂回去。
“王秀秀你看看你家的儿夫郎,一个小辈还在这教训上长辈了,我……”
王秀秀也气得双眼发红,根本不等她说完,王秀秀便蹭蹭两步,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冲到了许阿奶的面前,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一手便啪啪给了她脸两个巴掌。
“我儿夫郎怎么,我儿夫郎好的很!小辈说话你胡搅蛮缠,我这平辈总说的了吧!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断子绝孙的混账话,你也不怕烂了舌根,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管好你家的那一摊子破烂事吧!”
许阿奶被王秀秀打了脸,疼痛和村里人的目光,都让她脸颊火辣辣的,她脑门充血,迅速就要抓着王秀秀的头发反击。
只是她的手才落在了王秀秀的头发上,许丰收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许阿奶转头看去,便见顾朝宁被人拉着,却一脚一脚踹在许丰收的身上。
随即另一边又传来一声惨叫,便见许大声也被顾文一拳掼在了地上。
许大声打媳妇时威风得不得了,到了被顾文这种与他同样是汉子的人打,便像是一只踩在了火炭上的老鼠,嗷嗷叫着左右闪躲。
儿子,大孙子可是她的命根子,许阿奶上头的情绪宛若被一盆冬日里带着冰碴的井水兜头浇下。
打在许丰收和许大声身上的拳脚,好像都打在了她的身上,她惨叫着:“别打了别打了!”
她一边惨叫,一边用目光胡乱寻找着许大声的媳妇小春。
却见小春一副受了惊吓躲躲藏藏的样子,更是一口气喘不上来。
顾家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村中人一方面是没有反应过来,另一方面也是有点私心。
一直到许阿奶发出了惨叫声,大家才急急忙忙地上手拉人。
但是顾朝宁和顾文都是一副怎么拉也拉不开的样子。
顾大牛站在边上默不作声,有人着急地拉他:“大牛叔你快管管大文和朝宁小子啊!可别真给人打坏了!”
顾大牛有些为难地皱了皱脸,一副格外窝囊的样子:“哎呀,铁牛啊,真不是叔不管啊,实在是叔说话不管用没人听啊。”
最后还是里正顾长河怒吼一声:“好了,都给我停手。”
怎么拉也拉不住的顾文和顾朝宁这才冷淡的停下了手。
里正被他们气地喘气,尤其是顾朝宁还要考试呢,万一真把许丰收打个好歹,被告上去怎么办!
只是他训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顾朝宁便冲着他“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顾朝宁泪眼朦胧,又是哭又是下跪的样子,吓了周围人一跳。
里正也是骇地张嘴说不出来话。
“求里正叔做主!”顾朝宁大喊,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我家雪哥儿怎么来的我家大家都知道,但是我家对雪哥儿怎么样,大家应是也都知道。”
“我当亲弟弟疼的雪哥儿,今个上午开开心心出去玩,回来却抹着眼泪,说有人说他是我家的下人,是我家买回来伺候人的,更有难听的话,我连复述都说不来,我实在心疼,下午原想着抓只雀儿给雪哥儿玩,却又听到了许丰收说那等作践人的话,我实在气血上头……”
顾朝宁适时吸了一下鼻子,一滴泪水顺着鼻尖便落在了地上。
“我,我,求里正叔做主,也是求里正叔责罚,我没控制住脾气打人该罚,但是我家雪哥儿也不该教人那般作践!”
陈有盐适时站出来。
“要罚便罚我吧,孩儿犯的错,都是爹娘没有管教好。”说起这话时,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许阿奶的脸上。
“但我也实在理解我家朝宁,雪哥儿是我家买来的不错,但雪哥儿我们都是当成心头肉疼的,雪哥儿长大后与朝宁有情那便是我家的儿夫郎,是我家扛大梁顶门户的,与朝宁没情,那也是我家的二哥儿,我和他爹是要攒和安哥儿一样的嫁妆,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今个儿孩子不过八岁,便有人说这等挑拨离间,作践我家哥儿的话,那就是看不得我家好,那就是在和我顾家作对。”
“再一个,我们庄稼人哪有什么下人主子的?说这话的人就是在败坏村风,人还得说嫁来我们小河村的,那都是来当下人的!大家伙说这种人该不该罚该不该骂?”
“趁着今天人多,那我也正好请大家做个见证,雪哥儿是我家的好孩子,以后谁再拿他出身说事,就是在跟我们全家过不去!”
有和陈有盐交好的人连忙过来扶着他说一些暖场的话,故障和站在边上,脸色铁青,但是陈有盐也确实说的对。
况且陈有盐该说的都说了,最终顾长河只能挨个骂一通,便让大家散了。
不过有了今日这一通,算是没人再敢和殷鸿雪说一些用不着的话了。
顾朝宁像是支撑不住一般两手支地,缓慢爬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沉的笑容,微微侧头,目光恰好落在站在右方的许春苗的眼上。
顾文过来拉顾朝宁,“好了,回吧,雪哥儿和安哥儿午睡快醒了。”
许春苗像是被他吓傻了一般,一直到顾朝宁离开,还愣愣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