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壮的身板让操练他们的领队注意到,对他也多了几分关注。
一场一场的仗打下来,顾虎也从小兵卒升到了伍长、什长、队正、百夫长、屯长、最后到千夫长。
这一路,顾虎用了五年。
在这五年里。
他亲眼看着昨日还将自己口粮分出来给他的张大哥,被人一刀砍下了脑袋;
看着手把手教导他功夫的领队,身上被箭插满;
看着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的宋队正,在朝廷军的长刀砍过来时将他推开,然后自己死于刀下;
看着一个自己熟悉的面孔,逐渐死去。
顾虎觉得自己也早就已经死去了。
后面撑着顾虎身体上战场的,是张大哥、领队、宋队正,以及所有已经死去的熟悉面孔。
起义军与朝廷的仗在第六年完。
不对,现在起义军才是朝廷军,朝廷军应该是前朝余孽。
他们胜利了。
皇帝原想给顾虎等人封官加爵,但是顾虎拒绝了。
顾虎拿着皇帝赏赐的银票离开京城。
一路辗转,去了张大哥、领队、宋队正等人的故乡,为他们还在活着的家人送去了大笔银钱。
最后带着剩下的银钱回到了小河村。
又在当时新上任的里正的口中得知,在他征兵离开的第三年,小河村众人逃亡去往安全地界。
在路途中他的爹娘弟妹都死去了。
顾虎将自己带回来的大笔钱给了里正,用于小河村重建。
剩下的钱买了田地盖了房,然后在回到小河村的第三年,娶了一个笑起来很像他阿娘的女子。
这段故事,顾家孩子口口相传。
顾大牛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的殷鸿雪。
“好啊好啊,雪哥儿,明个儿便让你爹赶车,带你和朝宁去镇上。”
明日便能多上一两银,大家心里都喜得很。
尤其是殷鸿雪,翻来覆去到半夜这才睡着,第二天睁眼都天光大亮了。
殷鸿雪连忙琴身,原想着自己应是最晚起的了,没想到一出屋,大家竟是都才刚起。
尤其顾朝宁,眼底黑黑一片,一看便是晚上没有睡好。
殷鸿雪有些惊讶,看看这个看着那个,最有精神气的竟是顾暮安。
陈有盐有些无奈,“好啊,咱这可真是良民,心中都盛不住事。”
顾文也觉得好笑,毕竟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没出息了。
第一次因为银钱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自己靠手艺挣来第一笔木工钱时。
“幸而今个便能将画册送去镇上,不然今个儿晚上,大家还得学那晚上咕咕叫的夜猫子。”
这个时间再做早食,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倒是还得去赶工的顾大牛和顾朝宁来不及了。
两人一人拿了两个昨日剩下的冷馒头,便匆匆出了门去。
殷鸿雪画完了画册,心中高兴,喂过鸡鸭后,又自己画了一幅。
顾暮安知道他今日有空,痴缠着,非得要殷鸿雪同他画一副自己的人物画像。
这对殷鸿雪来说倒是简单。
他给顾暮安画好后,在顾暮安兴奋的尖叫声中,却又想起了顾朝宁。
昨日没人时,顾朝宁同他说了,他想的先让家里人看到他画画能挣钱,然后再说服家人,送他去镇上学画画的事情。
朝宁哥这般为他着想,那他是不是也应该给朝宁哥也画一幅画感谢一下?
那他要画什么样子的朝宁哥呢?
“阿秋——”
顾荣有些好笑地看了顾朝宁一眼。
“这是昨晚没睡好着凉了吗?”
眼底两点墨,口鼻两团气。
顾朝宁翻出手帕点点鼻尖,也有些无奈。
昨日心中想着今生前世之事,又想着殷鸿雪乃送画人之事,直至夜半还未睡下。
其实从他重生至此,顾朝宁都在很避免着自己回想前世之事。
前世之事已如天上浮云被风吹散,皆是过去之事。
他只想如树扎根地面,跳出前世飘飘乎的飘散结局。
只是前世之事,到底影响他至深。
尤其殷鸿雪这事给了他太大的冲击,昨晚这才一时控制不住。
上学来的拖沓,但顾朝宁下学倒是快速。
午时课前他便提前同老师说了晚上要早些离开之事,时间一到,他便在顾荣有些幽怨的目光中快速离去。
行至半路,他便看到了赶车的顾文和板车上的殷鸿雪。
见到顾朝宁,两人皆是一笑。
顾朝宁快跑两步,跳坐上板车。
幸而家中有个骡车,父子三人赶着日落,到了渡口镇,然后直奔书铺。
顾文殷鸿雪一心激动没注意到,顾朝宁却注意到渡口镇有些不对劲。
好像是街上巡逻的衙役变多了?
且看他们脸上的严肃难言的表情,绝对是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镇上又没有戒严。
顾朝宁一时有些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