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张开双臂,安静地、近乎凝滞地伫立在潮湿的沙滩上。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如同无数冰冷的手指,穿过她单薄的衣衫,撩起她的发丝,试图钻进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缝隙。她闭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海浪声、风声、远处模糊的灯火,都与她无关。
那一刻,她不像是在感受海风,更像是在用身体承接这世间所有无声的离殇。
卫文彬没有上前打扰。
他倚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静静地望着女儿单薄而倔强的背影。
月光将他佝偻的脊梁投射在沙滩上,拉出一道扭曲而疲惫的阴影。
他下意识地摸索着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同样皱巴巴的香烟。“嚓”的一声,打火机微弱的光焰短暂地照亮了他布满愁纹的脸和那双曾经执笔、如今却布满粗粝老茧的手。
卫文彬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却固执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橘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他心头那点即将被彻底吹熄的微光。
在卫风吟的记忆里,父亲身上从来都只有粉笔灰和书卷的淡淡气息,这股辛辣刺鼻的烟草味,是何时、又为何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那袅袅升起的青灰色烟雾,是被生活压榨出的叹息,还是无处宣泄的苦闷?
烟气尚未散尽,小风吟已默默地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没有再看一眼身后那片在月光下起伏的、泛着冷光的黑色海面。
曾经,她觉得大海是这世上最美的、最自由的所在。
但此刻,这片海,连同它承载的所有记忆——初识的懵懂新奇、无忧无虑的嬉戏,以及此刻这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离别,都像一块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口。
她好似,再也不愿看这片海……
沧海桑田,不过一瞬之间;潮汐未改,只是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