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个庞大生命的逝去。那种震撼,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刀子一样刻在心里,忘不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四个听得屏息凝神的年轻人:“娃儿们,直面死亡,是刻骨铭心的。它会狠狠地敲打你,让你明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恩赐,是多么值得珍惜的事情。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它临近时,我们仍懵懂无知,不懂得敬畏生命,不懂得珍惜当下拥有的一切!”
“那次之后,”闵耀安的眼神重新燃起一种坚定的光,“我就跟自己说,不能光看着,不能光难受!我得学本事!我得知道怎么去救它们!”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后来,我到处找资料学,参加培训,跟着有经验的师傅跑。现在,我也成了咱们这片鲸豚救援队的一员。虽然平时还是靠我那片小养殖区养点海产过活,但只要接到求救信号,需要我,我二话不说,立刻出发!”他的话语里仿佛充满了朴素而强大的使命感。
“娃儿们,上船!带你们去我那片养殖区看看!”
四个年轻人接二连三地上船,坐好,等着闵叔这位老船长开船。
“你们可能还听说过一个听起来很美、很浪漫的词儿,叫‘鲸落’。”闵耀安边掌着舵边跟孩子们继续说着,“都说‘一鲸落,万物生’。这确实是大自然一种悲壮而伟大的循环。但是娃儿们,”他加重了语气,“鲸落和搁浅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码事!”
“有什么不同?” 四个年轻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追问,心都被闵叔的话紧紧抓住了。
“鲸鱼搁浅,”闵耀安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对鲸鱼自己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生存灾难!如果没能及时得到救援,它们会在痛苦中因为脱水、内脏被自己庞大的体重压坏、或者呼吸孔被沙子堵住而窒息死亡。那是一个充满痛苦和绝望的悲剧过程!”
“而鲸落呢?”他的语调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对自然伟力的敬畏,“那是鲸鱼在生命终结之后,以另一种方式回归大海,成为海洋深处生命的绿洲。你们知道吗?一条三米多长的鲸鱼沉入深海,它的身体慢慢分解的过程,至少能持续四个月,长的甚至能到三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它能滋养超过一万两千种大大小小的海洋生物!从鲨鱼、盲鳗,到最微小的细菌,都在它的馈赠下繁衍生息。那是生命对生命最宏大的馈赠与延续!”
“所以娃儿们,我讲这些,是想告诉你们,无论是挣扎在沙滩上的鲸,还是沉入深海的鲸,生命本身,都值得我们去敬畏!敬畏每一个挣扎求生的个体,敬畏这生生不息、 循环往复的伟大自然!我们今天能开开心心出海去玩,去赶海,去探索,更要记住这份敬畏,保护好自己,也尊重这片养育我们的大海!”
海风吹拂着他黝黑的脸庞,那番发自肺腑的话语,带着对生命的深刻理解和对自然的虔诚敬畏,如同沉重的锚,深深地沉入了四个年轻心灵的港湾。载着他们驶向养殖区的小船,在波光中轻轻摇晃,仿佛也在无声地应和着这番关于生命与敬畏的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