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站着，目光投向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心事的墨蓝色海面。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喉咙里却像是被海风灌满了沙子，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终还是卫风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在涛声中显得有些轻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明天就要填志愿了。你……你准备填哪里呀？”

她没有转头看他，依旧望着海天相接处最后那一抹燃烧殆尽的橘红。

慕蔚似乎也松了口气，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全着陆的话题。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卫风吟被海风吹乱的发梢上，声音平静：“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北城的A大。”

“北城A大……”卫风吟轻声重复着，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那很好了。听说……听说北城冬天会下很大的雪？”

“是的，会下雪。”慕蔚点头，脑海中似乎也浮现出雪落无声的画面。

“那……那一定很美吧。”卫风吟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向往。

短暂的沉默后，慕蔚终于侧过头，认真地看向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轮廓，轻声问道：“你呢？你……准备报哪所学校？”

卫风吟终于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海风吹得她眼睛有些发涩。她扯出一个淡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我啊……可能……还是报江城的大学吧。”她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投向更远处的黑暗，“我爸爸、弟弟……他们都在江城。离家近点，挺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留在江城……也挺好的。”慕蔚低声应道，声音里却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眼底深处藏着什么——那是对远方山海、对未知世界的渴望。

江城，从来不是她心中真正向往的终点。

她就像一株向往着自由飞翔的蒲公英，却被名为“家庭”的根，温柔而牢固地牵绊在熟悉的土地上。

那叹息里，有理解，有惋惜，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随风飘荡的蒲公英，终是有根的。而她的根，似乎永远地、深深地扎在了江城。

暮色四合，海风渐凉。

两人之间那点被强行挑起的话题，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地沉没在无边无际的沉默里。

心头的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化作了唇边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咸涩的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