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实在是不满了,李福海不免皱起眉劝道:“诶唷!我说三殿下啊,您慢着点,别摔咯。”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渐渐远去,散在了空中。
有了这么一出,慕容君烨心中快速盘算着。他这个父皇,一向最是疼爱老三,如今却一反常态。难不成老三在南边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竟叫他这么生气。
也罢,反正刺杀一事他已经早早地赖到别人头上了,还顺势请命迎接回京的幼弟,这一招他用得炉火纯青。
“父皇,依三弟所言,韩叙想必也是尽力了的。”慕容君烨笑意盈盈,“儿臣怎么敢置喙父皇的决定,一切定是唯父皇的命是从。”
慕容枭略微沉吟,拿定了主意,开口:“那便罚俸一年,再廷杖三十,闭门思过一月。”
“是,奴才这就去拟旨。”李福海站在殿门口,躬身行礼。
“不用拟旨了,去韩家传口谕吧。”慕容枭顿了顿,“韩烈可在府上?”
“回陛下的话,韩烈老将军近日去京郊巡兵了,还未归。韩叙正候在宫门口,等着陛下发落。”
慕容枭颔首道:“那便去宫门口传给他听。”
“是,奴才这就安排人去。”
“老二,你近日也辛劳了,去吧。”
慕容君烨脸上还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笑意,连行礼那仪态都是十分优雅高贵,躬身道:“是,多谢父皇,儿臣这就退下。”
“嗯。你母亲近日总念叨你,有空多去陪她用膳。”
听到慕容枭提及万明珏,慕容君烨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喜悦便在眼中层层荡开,笑道:“父皇和母后伉俪情深,父皇的嘱咐,儿臣定当谨记于心。”
慕容枭只是点头,“嗯,去吧。”
“儿臣告退。”
身前挡着的两个高大身影离去了,裴熠又坐在一旁,跪在地上的明凰顿时觉得身上像是没穿衣裳一样赤裸难受。她低着头,几乎是要垂到地上去。
“苏墨亭,是吧?”
明凰身形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双手,重重地磕头:“草民苏墨亭,参加陛下。”
额头上传来痛楚,远不及心中半分。
慕容枭的视线扫过地上几乎五体投地的人,转而看向裴熠,笑道:“裴熠,说说吧。”
“是,陛下。”
裴熠起身,朝着座上的男人行礼,从容地说道:“这位是菱洲苏家家主苏运洲的亲侄子,一直跟着苏运洲在海外行商,首次进京面圣。锁云峡遇刺时,苏公子受了不小的惊吓。”
提及锁云峡刺杀,慕容枭抬手捏了捏眉心。他这两个儿子闹起来简直没完没了,清了清嗓子,声音随意:“朕前几日看了你送来的密信了,苏家的事,朕心中有数。”
“是,陛下。”
“这件事你办得不错,朕该嘉赏你才是。”
裴熠立时撩开下摆跪了下去,一拱手道:“陛下实在是太抬举微臣了。”
“你是朕的枢密使,亦是朕的女婿,说起来还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啊?”慕容枭“呵呵”沉声一笑,拾起桌上的一块上等和田玉佩饰扔了下去,“朕说得对不对,裴卿?”
裴熠低着头,目光扫过那块近在咫尺的玉佩,略一沉吟,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行礼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微臣一介臣子,怎敢与天子攀亲?微臣实在惶恐。”
“哈哈哈。”慕容枭笑了起来,“行了,这一晚跪了多少次了,坐吧。”
裴熠恭敬地磕头,这才起身行礼:“是,谢陛下垂怜。”
明凰听着这一句句,着实在心底为裴熠捏了一把汗。她这位姨夫,从前相处并不算多,每每遇到都是面无表情地对她做足了合乎规制的礼数,她一直对他了解不深。只是从姨母万明珏那里得知这位姨夫宠妾灭妻,不知怎的刚才又对那位皇后表现得关怀有加,着实令人难以捉摸。
这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要是说错一句话……裴熠没有说谎,是真的可能会掉脑袋的。
明凰深吸一口气,无声地吐出。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鼠辈之流。她身上流着南诏国皇室的血,她才是真真正正的皇家人。上头坐着的那个,就算再威严,也只不过是个唬人的纸老虎罢了。
这样想着,明凰心里大大地宽慰了,同时那份从入宫起就一直七上八下跳个不停的心也安稳了些,不安与紧张也散去了大半。
“苏墨亭。”
慕容枭缓缓地,一字一句念出这三个字。
他笑了笑,眼底净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既是苏家来的,那便直起身,给朕起来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