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凰恭敬行礼:“谢陛下恩赐。”
李福海上前来,将明凰引出门。
慕容枭随意扫了一眼那个清瘦男子,目光落回裴熠身上,“坐吧,朕还有些话要问你。”
“是,陛下。”
明凰垂首恭敬往后退了几步,跟随李福海出门。刚要迈出大殿,里头忽然传出不大不小的深沉男声:“朕又不会吃人,下次来记得抬起头回话。”
明凰脚步一顿,连忙回过身朝着大殿里头的座上男子行礼:“谢陛下恩典,草民记下了。”
“苏公子,请吧。”
-
马车内,沉香袅袅。
明凰坐在温暖的车内,看着那状如缎带缓缓飘向车顶的香雾,眼中渐渐凝出墨色的深沉。
真是到了此刻,心中才敢有些许的懈怠。
还好从前和这姨夫见得不算多,一直低着头,想必是没有露出破绽的。多亏了荆霜那点富贵人家最看不惯的江湖巫术,她已经能灵活运用嗓音了。
只是唯有一人,慕容君烨。
她们曾经是同床而眠过的,那人连她身上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过。她一直只是把他当作个会说好听话哄人的漂亮男子,若说有多少感情是不能够的。
说到底,她对慕容君烨的感情,还没有想要以此让裴熠在意和生气的一腔意气多。
从前只当是个养眼的伴,没想到竟然是条佛口蛇心的会吃人的毒蛇。
明凰细细回想起今日的种种,那慕容君烨应当是没有察觉出什么的。可不知为何,心中那股不安的直觉却十分强烈。
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那让人如沐春风的气度和举手投足之间的温润气质……明凰慢慢咬住了后牙。
第一个要杀的,绝对是他。
“裴大人。”
“大人,您来了?”
车外,追风和守卫的声音齐齐响起。
明凰收回思绪,知道是裴熠和慕容枭谈完话回来了,屏气凝神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回府。”
裴熠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带一丝波动。
明凰听不出这是什么意味,她很想问问他和皇帝聊了什么,可是想到方才在殿上他的刻意疏远,那副十足做戏的姿态,知道这不是个合适的时候。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裴熠和她坐的是两辆不同的马车,但如今都驶向了同一个地方——裴府。
-
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冬日的锦都总是被一片黑得发蓝的夜幕笼罩。
宏伟的漆红色大门缓缓被人打开,一名身着十分光鲜亮丽的女子由两名同样身着不菲的女侍一左一右扶着走出。
门口的护卫立刻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公主殿下。”
女子肤若凝脂,那一双好看的柳叶眉皱起,眼中荡漾的是化不尽的惆怅。她身着白粉色的上等丝绸制成的华服,梳着京城最时兴的飞云髻,正忧愁又焦灼地盯着西北方向的宽阔大道。
“梅香,小元子传来的消息可准?不是说半个时辰前驸马就从勤政殿出来了么,怎的还不到?”
名唤梅香的大宫女一边扶着主子的手,一边笑着安抚:“公主,小元子是皇后娘娘亲自给的人,消息绝对没有问题。您放心,驸马想必就快到了。”
“唉。”慕容姝轻轻叹出一口气,“夫君去了那样许久,这些日子,当真是……”
“您得珍惜自个的身子啊,”梅香连忙递上了一块洁白的绢帕,“这些日子,您好些个深夜里每每读着驸马寄回的家书都以泪洗面。奴婢实在是、实在是心疼您呐!”
慕容姝接过绢帕,轻轻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花,脸上露出一个半带苦涩半带幸福的笑来,轻柔地开口道:“夫君寄来的书信事无巨细地讲述着在南方的种种,那是夫君在挂念着我,夫妻同心,我自然是情难自禁的。”
“公主,您……”梅香还想劝一句什么,却被那头远远传来的马蹄声声给打断了。
另一侧的侍女梅兰面带喜色地指着那头空旷的街道,邀功道:“公主,您看,是驸马的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