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笛随手拿起盘子里的面包,叼在嘴上,蹬上鞋子,跟着裴钰快速跑下楼,周一可不能迟到。
紧赶慢赶,终于是赶上了升旗仪式,学生们骂天骂地骂学校骂老师,就是不敢骂国旗,这是真尊敬。
每个学校的升旗仪式都大差不差,一如既往地唱国歌,然后国旗下演讲,最后宣布上一周的流动红旗归哪个班,就该结束了。
不过,这周有些不同,国旗下演讲的人是沈笛,每个年级的第一名都轮一次,第二周轮到了高一。
“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一三班的沈笛,今天我国旗下讲话的题目是,热爱学习,学习是成长的阶梯,是梦想的基石。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可越书山题海。……努力成长为堪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一阵鼓掌声,盛大而热烈,而沈笛却不自觉地看向下面的裴钰,见他一脸欣赏地望着自己,心下一暖。
她渴望被认同、被需要、被依赖,这会让她感觉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而非母亲说的:“你滚开。”
升旗仪式随着一阵掌声而结束,她拿着上周班里获得的流动红旗回到自己的队伍,跟着大部队回了教室。
刚坐下去,凳子还没热,就又被叫起来。
“沈笛,数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诶,来了。”
沈笛放下笔,离开了教室,裴钰坐在她的旁边,只是瞥了一眼,他一直都想赶上沈笛,哪怕他们之间的差距不过那几十分,却是一个京大,一个南大的区别。
裴建因为妻子遗憾的缘故,一直都想让裴钰考京大,可惜,就算是他考的最高的时候,也差了小几十分。
他因为数学和物理的原因,怎么赶都赶不上。
从前是因为父亲,而现在,让他努力的原因又加了一个——他想和沈笛去同一个大学,相互陪伴一辈子。
在他眼里,两个小苦瓜难道不应该依偎一辈子吗?
他的笔在卷子上划出嘶啦嘶啦的声音,一道又一道题的答案呈现在纸上,这十几分钟的沉浸思考,却被几个说闲话的男同学给打断。
“你们看见沈笛刚才在台上那个神气的样子了没,真是烦人,谁不知道她没爹没妈,还害死了自己的哥哥啊。”
小城不大,尤其是学校附近,消息传的很快。
裴钰动了动眸子,但没有说话,更没有看他们,喉结上下滚动,沉默了半晌。
随后,听着他们依旧滔滔不绝,裴钰笔下一顿,微微蹙眉后,放下了笔,朝着大门走去。
几分钟后,裴钰回来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两分钟后,刚才说闲话的那几个男生就被老师叫走了。
紧接着,那几个男生回来的时候,脸色差到了极致。
“妈的,谁给老师告状,说我上周五逃课的事情了,别让我抓到!”
裴钰暗笑了一声,不为人知,但足以出口恶气。
谁也不可以说沈笛,就连他自己都不行,更别说这些毫不相干的人了。
想到这,他忽地回忆起九岁那年,裴钰陪着沈笛去游乐园玩,排队时,有个男生插队,沈笛出言阻止,却被一把推倒,整个人都摔在地上,裴钰扶起她时,看见她手掌处在渗血,立刻变了神色,那时,是裴钰第一次打人,虽然赢了,但终归是两败俱伤。
不过,后来再也没有过了,因为沈笛给他上药的时候,她说:“下次别这样了,多疼啊,能讲道理就讲道理。”
“阿笛,你心疼了吗?”
“嗯,阿钰哥哥,我不想让你受伤。”
“好,我以后都不打架了。”
她的叮嘱,裴钰记了年年岁岁。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他们之间可以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天真、烂漫、单纯,对一件很小的事情都能开怀大笑。
而现在,开心的成本太高了,也很困难。
想着想着,念着念着,竟然出了神。
窗外刮起了大风,一阵气流吹过,枫叶缓缓坠落。
“同学们,上周的小测没有上九十的去办公室答疑,我先把今天的家庭作业发下去。”
沈笛抱着一摞作业本,以最快的速度说完了老师让她转达的话,她的小身板实在难以扛起这么重的东西,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轻笑一下,随后在许多人的注视下,走到了裴钰的身边,把这一摞书,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裴钰,帮我发一半吧。”
同学都震惊了,眼睛瞪得滚圆,纷纷窃窃私语:“我去,裴钰那么讨厌她,她这是找死啊。”
沈笛原本是想逗一逗裴钰的,没成想大家都是这么看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班里同学,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只简单地分为两大阵营,一是觉得青梅竹马就是欢喜冤家,吵吵闹闹很正常,二是觉得他们互相讨厌,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嗯,好。”
裴钰只是淡淡回答,答应了沈笛的请求。
这一下,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我的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裴钰再也不是那个故意给沈笛记迟到的冰山了?”
“都说了,人家是欢喜冤家,打打闹闹很正常。”
看来,在同学眼里的裴钰,也是个冰山,有点意思。
裴钰站起身,把脚往过道迈了一步,端起一半的作业,开始分发下去。
“诶,兄弟,你不是最讨厌她了吗?”
有一个好奇心强的男生,在裴钰发到他这里的时候,悄悄问他,得到的回答却只有一个字:“嗯。”
看来是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