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笛凑近一看。

……

教的是数学……？

倒数第二给倒数第一讲题，一个敢讲，一个敢听。

眼见郑琦拿笔戳脑袋，一看就是还没听懂。

周礼一手叉腰，一手捂着心口，转身朝着沈笛诉苦。

“我是没办法教他了，虽然我的数学一般，但我好歹知道什么像正确答案，他……他把题目已知条件给我求出来了，气死我了……你小学的时候是不是算出来一个教室有四十点五个人啊？”

沈笛笑着上前摸了摸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别气了，你们俩吵这么多年，不嫌累啊？”

“谁想跟他吵，笨死了。”

周礼和郑琦从认识起就是“对抗路朋友”，认识的第一年，周礼就在雪天下楼梯时，滑了一跤，将郑琦的裤子拽了下来，好在冬天穿的多，不然真的要成为社死现场了。

自此以后，郑琦便明白周礼这个人自带一种奇特的磁场。

什么磁场？不好说。

沈笛努力憋笑，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憋不住，只好转移注意力，这下一眼扫到了裴钰。

课间，有的同学就在过道里跑闹，沈笛不得不透过几个人去看他。

他竟然没有在写题学习，而是在看戏。

也是稀奇一事。

眼神里混杂着渴望，以及对刚才辩题的理解。

沈笛不敢久看他，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热切的目光，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

好像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活得“辩题”一样。

暗恋一定是遗憾，反方会赢的。

但她不想。

不过，当下之急还是艺术节和辩论赛，以及……裴钰那个讨厌的家伙的生日。

晚上放学后，周礼拉着几人到自己家小区楼下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拿出纸张和笔。

“其实我不喜欢反方的观点，但抽都抽到了，刚好我们还能排练一下，这样，我从正方跟你们打，然后你们回击。”

其他人点头默认了。

于是，周礼清了清嗓子，开始问：“暗恋的过程中一定有让你开心的时候，这难道不是美好吗？”

沈笛思虑三秒，回答：“暗恋大多无疾而终，失望与难过一定是占据了大部分的，当然是遗憾了。”

郑琦若有所思，看起来是觉得两人说得都有道理。

周礼继续反驳：“暗恋的过程中你一定收获了一些东西，这些就是美好呀。”

没等沈笛思考后开口，裴钰就道：“在此过程中有无尽的孤独和不自信，这些是无法湮灭的。”

周礼不同意了，“那好，假如你暗恋一个人，到终了你会不会选择表白，从不敢到敢的过程难道不就是它所带来美好嘛？”

裴钰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地答道：“不会，我喜欢就够了，她不需要知道。”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周礼最先反应过来，问：“裴钰，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和郑琦一副看戏吃瓜的表情，很期待裴钰的回答。

裴钰也很快就发觉自己的回答露了馅，垂下头抿着嘴没接话。

但沈笛却不可自控地盯着他，心跳像在天上受了大风的气球一样，七上八下地胡乱飘荡，就是不肯落地。

心情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渴望一个答案。

但好像，周礼已经说明了，答案就是……他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

挺好的啊，这个年纪不就是应该体会这个感觉吗？

作为他的妹妹，自然是要替他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痛，比万蚁啃食，比电流袭过还要疼痛。

她越看越绷不住，眼眶酸涩，马上就要流下来泪水，但一阵微风吹过，托举住了即将落下的泪珠。

她松了一口气。

……

一场排练就在“裴钰感情八卦”之中慢慢结束，总归辩论的思路是整理出来了。

郑琦陪着周礼回去，沈笛和裴钰并肩走在路灯之下。

沈笛边走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裴钰见她不说话，便主动开口。

“你……小心！”

沈笛还没反应过来，裴钰便单手揽过她的腰，将她一拥入怀，沈笛稳稳扑进了他的怀里，霎时间，原本冒出新芽的枝叶停止了生长，春风也放慢了速度。

沈笛的心跳也在撞进他怀中的那一刻，骤停了几秒。

裴钰见安全了，便缓缓松了手，等沈笛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是一辆摩托车不顾小区里会有居民来往，直接将速度开到最快。

差点撞着她，还好有裴钰在身旁。

“你……”

二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你先说。”

裴钰谦让道。

沈笛也没有推脱，小声嘟囔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越到后面，声调越小，在话音落时，竟有一些后悔问出口了。

裴钰听她这么问，立刻急了，激动地摆手，“我没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笛愣了愣，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她的思绪瞬间回笼，在心里暗自笑了笑。

没喜欢的人……那就好。

“嗷……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沈笛抬头看他，裴钰的下颌线分明，与脖子呈现很美的角度，路灯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更加柔和。

“你……你要跟陈立四手联弹？”

他是怎么知道的？沈笛有些疑惑。

“哦……是，老师吩咐的。”

“你没练过四手联弹……”

沈笛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不信任自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我会练习的。”

裴钰欲言又止，脸都有些红了。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家。

今晚的空气有些潮湿，在沈笛和裴钰的心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总有一天会降下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