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笛也不再抱有侥幸心理,将裴钰拉到身后,微笑说:“他是裴钰,您还记得吗……?”
“裴钰……不是阿箫……”
李秀玉自顾自地念着,一遍又一遍。
沈笛每每见到母亲这样,就心如刀绞,恨不得拿命去偿。
眼眶不可控地开始泛红。
蓦然,李秀玉抄起床头上的燕窝罐子,朝着沈笛砸了过去。
裴钰眼疾手快地拽过裴钰,而后挡在她身前,因此,这罐子也就自然而然地砸在了裴钰的背上,使得他一声闷哼。
“裴钰!你!”
沈笛本能地握住他的胳膊,青筋凸起,却让她觉得安全感油然而生。
“你滚!你害死我了我的阿箫,还有脸过来,你还我阿箫命来!”
母亲骂得好难听,但她却哭不出来了,或许是哭得次数太多,这样的事情和话语,早已让她觉得稀疏平常。
慢慢地,门外聚集了看热闹的患者家属,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
“每次她来都把她妈惹得破口大骂。”
“也不怪人家来,毕竟她害死了自己的哥哥,她妈怎么可能会好脸相待。”
裴钰紧握拳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终究看不得、听不得这些。
于是干脆拉着沈笛走出门。
“要我看,这样的女儿不如早早死了好,她妈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直到身后传来这样恶毒的话语,裴钰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想去理论。
却被沈笛一把拽住。
“裴钰!别去了,没用的,没事了,我已经习惯了。”
沈笛努力扯出了一个苦笑,看着实在是不太好看。
此时此刻,裴钰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闭了闭眼后,他拂开沈笛的手,上前一步,道:“她没有害死自己的哥哥,她很孝顺,请你们不要随意诽谤,不然我一定追究你们的责任。”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让他们识相而退。
众人听到这,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好一哄而散。
他这才缓缓转身,只见沈笛瞳孔放大,一脸震惊的样子,但眼泪却又情不自禁地往下流,鼻头红晕,搭配着两颊的泪痕,实在是楚楚可怜。
“没事了,别哭啊。”
裴钰上前,抬手抹去她的泪水,手足无措地样子招人想笑。
“裴钰……你能看见了!”
她激动地冲上前一把抱住裴钰,他的手就呆在半空中,没有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
他骗了沈笛,其实在拍片子后的第三天,他就能看见了,只是他贪恋沈笛的好言好语,以及那温柔的照料,所以他骗了她。
着实是有些愧疚的,如果老天要因此夺了他的性命,他也认了。
他抬手抹掉她眼泪的时候,那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手心,像熔岩一般,在此刻灼伤了他的手和心。
掌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心口,一路到底。
“别哭……”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沈笛彻底无法绷住,放声大哭起来,简直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
“……裴钰……你是不是有病,干嘛骗我,我……我以为你再也好不了了!”
她都在想,要是裴钰好不了,就也把命赔给他,反正她欠的也不差他一条。
“放心吧,我命硬的很,再说了,你以前说得最多的不就是让我离开你的世界吗?现在哭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他的眼底带着柔情,却欠欠地说话,偏要弄得沈笛锤他两拳,就舒心了。
“你闭嘴!再胡说,把你嘴缝起来。”
嘴上不饶他,但手却不曾松开,反而抱的越来越紧,貌似生怕他会化作一缕烟跑掉一样。
裴钰看她这样,突然想到那天她说的话,便笑着打趣她:“那天你不是说救下了我,已经放下了吗?”
片刻后,听到沈笛抽泣的声音,裴钰又慌了神,拉起她看,原来又委屈上了。
“你……哎呀,你怎么又哭了,从前有人往你桌子里放蟑螂你都没哭过。”
裴钰这下更加慌乱。
“我……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了,但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妈妈,我放下了哥哥的事情,但我始终没办法让妈妈好起来,她原该是肆意鲜活的……”
越说越难过自责,喉头哽咽。
“别哭了,啊,怎么能怪你呢,阿姨要做肆意鲜活的妈妈,你也要做那样的沈笛,你不是跟我说过,你向往天上的璀璨星吗?那你就成为那样的人给我看看,好了,别再哭了,我的胸口都被你的泪水打湿了。”
沈笛吸了吸鼻子,被他的一番话给逗笑了。
倏地,她郑重其事地对裴钰说道:“裴钰,谢谢你。”
谢谢你,裴钰,总在我脆弱不堪的时候站在我身边,支撑起我的一片天地,挡下一阵风雨。
“……不用你做牛做马,只需要……”
看来哪怕是裴钰这样的稳重之人,也会偶尔臭屁。
“只需要什么?”
裴钰忍不住一笑,“没什么,我还没想好。”
只需要……
她不知道。
刚踏出医院大门,沈笛的手机就响了。
一打开微信,就看见了班主任发来的信息。
裴钰瞥了一眼,问:“老师给你发什么了?”
沈笛收起手机,回道:“没什么,就是让我周一去趟办公室。”
她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这一周她应该没犯什么事吧……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