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说出口,时间就和静止了一样,窗外树叶因微风而发出的沙沙声,也在此刻识相地停止。
“哦……阿箫不在了……”
那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说罢,沈笛就亲眼看着妈妈放下筷子,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回房间,霎时间,屋外天空中的烟花绽放开来。
原来,今天是新年啊……
沈笛尽力将委屈吞了回去,却在看见窗外绚丽的烟花时,再也忍不住,给裴钰拨去了电话。
那一头,几乎是秒接,“喂,新年快乐。”
“嗯……裴钰……”
听到裴钰声音的那一刻,沈笛所有的伪装与坚强都土崩瓦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溢出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哽咽。
“你怎么了?”
裴钰瞬间警惕起来,不等她回答就拿起衣服往门口走。
“没……没事,就是想出去看烟花了。”
裴钰“嗯”了一声,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沈笛拿起外套下了楼,偏偏烟花在此刻戛然而止,老天爷给她开了个玩笑。
彩色的烟花在落下来的那一刻,也全部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灰尘。
也是,本就是火星,怎么能渴望永不坠落呢?
世界上,哪里有永不坠落的烟花。
她迎着晚风,坐到了健身器材区域的长椅上,抬头望向星空,别说,今晚的月亮倒是挺亮的。
她又想到了爸爸和哥哥。
书上说,人死后都会变成一颗又一颗的星星,若真是如此,他们看见沈笛难过,一定会急得在天上团团转吧。
记得在沈箫去世第一年,是李秀玉精神最不好的一年,在沈父不在家的时候,差点将年仅不到四岁的沈笛扔出窗外,幸亏沈父及时抢了过来。
他质问李秀玉要干什么?
李秀玉却说,沈笛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应该给他偿命。
沈父见母亲精神不好了,便把她的亲戚叫过来陪她。
却没曾想,他们仗着沈笛不是所有话都能听得懂,指着她的鼻子骂。
“小小年纪心机这么大,害死了你哥哥,你怎么还不去死!”
那些人面目可憎,却忘了她只是一个儿童。
唾沫星子把她淹没,但母亲始终不发一言。
“姐,要我说,不如把她扔了,一个丫头片子又比不上儿子,况且她还做出这样的事。”
他们从未想过,沈笛不是故意的。
这些话,现在想来,比那时更痛。
她有时都后悔,为什么要发育得这么早,早到四岁就可以记住事情。
但唯一的安慰就是父亲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说这些不怪她。
原本,她不应该对母亲抱有什么希望的,可母亲并非重男轻女,若是当年的事情调换,她也会一样对待沈箫。
所以这让她没法去怪,只能把过错全部归咎在自己身上。
她来到裴家的第一年,便向上帝许愿,一愿父母安康,二愿让她代替哥哥去死。
没错,这是逃避,非上上之选,可她别无选择。
她这些年,有时候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一边安慰自己要乐观开朗起来,一边又希望自己出点什么人祸。
别天灾了,要是天灾,其他人也要遭殃的,不值当。
她其实也说不清,明明从未感受过母爱,自己为什么想要长成一把伞,一把可以给别人遮风挡雨的伞。
想到这,她眼中不禁噙泪,发觉后,立马想要靠着深呼吸将眼泪憋回去。
如果从未感受过爱,那被责怪、被抛弃的时候,便也不会难过了吧,只会觉得平常。
鼻尖总觉得酸涩,心中一阵发苦。
倏地,眼睛被一双温暖的打手蒙上,温热的触感从脑袋直穿脚底。
身后传来一句淡然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沈笛肩膀一沉,无奈道:“裴钰,你好幼稚。”
裴钰撤了手,走到她面前。
“年夜饭不好吃?”
“好吃,太好吃了,比你做的好吃。”
裴钰扬了扬眉,笑道:“说你是刺猬,你还真扎是吧?”
沈笛昂了昂头,却没看见裴钰背在身后的手。
他感受着手心的湿润,明白了沈笛刚才是哭了。
幸亏没当场看见,不然又要心疼了。
他这个小青梅啊,自小哭起来就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他可看不得。
“还刺猬呢,眼泪沾我一手。”
沈笛哽了哽喉头,垂下了头。
裴钰将她一把拽起来,沈笛就这样直愣愣地撞上他的胸膛。
好硬啊,怪疼的。
但她并未急着推开眼前的人,反而有些享受。
她想,或许,裴钰,只有你主动抱我的时候,我才敢去你怀里感受温暖吧。
她多想双手环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告诉他能不能多抱一会,这样应该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青梅竹马之间的暗恋,或许就是借着多年的情分,做着超过友情的事情,却还要说,我们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裴钰也怔了一下,环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些。
随后,沈笛挣扎着起来,嗔怪道:“你能不能多吃一点,撞得我疼死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撅着嘴喊痛。
“嗯,好。”
“裴钰。”
她忽而开始叫他的名字。
“嗯?”
“裴钰。”
“嗯。”
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