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来是带咪咪来看病,不是故意偶遇你。”路阳仿佛意识到什么,突然语气坚定保证道。
“那这么说,之前都是偶遇了?”我倒是不介意,反而打趣。
那天我俩把事情说开之后,关系竟是比之前还好了些,都以朋友相待。我最终还是没退出机器人社,老李知道后高兴地将一大堆账甩给我去报,后来还是路阳帮我分担了一部分。
“不是!有些不是……”路阳涨红了脸,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笑了笑,主动转移话题:“你家边牧叫咪咪?”
路阳“嗯”了一声,将边牧推到我面前,让我随便摸:“最近在家里不好好吃饭,我今天带它来看看。小添哥,你呢?你也养宠物了吗?”
“不算我养的。”我将躲在猫包里的狗蛋拎出来,介绍道:“认识一下,这是狗蛋。”
狗叫咪咪,猫叫狗蛋,也算是独有的缘分了。
我和路阳相视一笑,都发现了这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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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先带咪咪去看病吧。”我站起身。
“那个,小添哥……”路阳犹犹豫豫,“等会儿能一起吃个午饭吗?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可以。”我爽快点头。
我察觉到路阳想说的应该不是我们之间的事,反正今天周末,我多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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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阳带着咪咪进了诊室,没两分钟便出来了。
我愕然:“好了?”
路阳无奈扶额:“医生说他检查结果没问题,就是装病,想让我带它出来玩。”
咪咪抬头吐舌,一脸无辜。
我也笑了:“这还真是边牧能干出来的事。”
“还是狗蛋好,装在包里,省心。”路阳感慨。
“喵呜!”狗蛋立马用高昂的叫声示意自己有多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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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猫一狗,大部分餐厅我们都进不了。我俩索性找了个公园,在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坐在草地上野餐。
草地上基本都是各色狗狗,叼飞盘的、疯跑的、撒欢的……一应俱全,咪咪也很快加入了大部队,狗蛋躺在野餐垫上,懒懒撩了下眼皮,翻了个身,在树荫里打盹。
“我每天六点起来遛它,晚上回去之后十点接着遛,它还嫌运动量不够。”路阳“啪”的一下将吸管插进牛奶盒里递给我,感慨道,“简直就是个小祖宗。”
“但你把它养得很好啊。”
我看着正在不远处撒欢的咪咪,皮毛顺滑、体型匀称,一点看不出装病不吃饭的样子。估计一两顿没吃路阳就带它来医院了,看得出来他十分重视。
“没办法,它在我家地位比我高。要是它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妈可饶不了我。”路阳微微笑着,提起家里人的时候,他全身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咬了口三明治,想起正事。
“其实……”路阳看着我的眼睛,阳光透过叶缝落下来,给他镀了一层辉光,“我是想坦白一件事,我之前其实认识小添哥你的前男友。”
“你是说……吴理?”我内心波动,面上却不显。
“嗯。”路阳点了点头,“严格点来讲,我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不过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估计在他心里也留不下什么印象。小时候,他简直是我们大院里所有孩子的‘眼中钉’——他太优秀了,每一次考试、或者什么比赛,我们都要被拉出来和他比较,这个名字贯穿了我们所有孩子的人生阶段。”路阳摊了摊手,无奈耸肩。
“直到某一天,他家里突发变故。”路阳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父亲出轨,母亲因为小三登门挑衅而心梗住院,到现在心脏都还需要保养。那一年吴理大概十岁,他收集了父亲出轨的证据,联系律师调查他父亲转移到小三名下的财产,还向家族施压出面处理,必须让他父亲归还所有财产,然后净身出户——我们当时听说这件事后,都佩服得不行,连之前处处都被拿来跟他比的不爽感都没了……”
我听得很仔细,手上的三明治被风吹得干硬,我却一点没有意识到。
“但最后,结果不尽人意。不是因为他做的准备不够充分,而是他母亲出面了。”路阳顿了顿,继续道,“听说,他将他父亲和小三堵在房间里,准备叫律师过来的时候,他父亲还躺在床上,抱着小三,毫不在意地说,吴理的母亲肯定会原谅自己。”
“吴理信誓旦旦说不可能,但他母亲赶到后,坐实了他父亲的说法。他母亲牵着他往外走,据说他母亲只说了一句话。”
“——我还爱他,我们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垂下头,故事也快到了尾声。
“而结局,可想而知,他的父亲并没有珍惜这次机会,他不止一次地再犯,而吴理的母亲也一次次地原谅了他。那之后,吴理彻底心灰意冷,高中之后就再也没回家,只有在他母亲住院调养的时候,他才会去探望一下。”
路阳沉沉叹了口气,沉默半晌,才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抹黑前情敌。我们院里的孩子,一路听着吴理的故事长大——孤傲的天才,这是对他最多的评价。记得有一次过年,大院里大家都凑在一起看烟花,吴理也站在门口。有大人问他打算谈什么样的对象,他说爱情是不可理喻的事物,他的人生规划里并没有这个打算。所以,我从没想过,那个吴理,有一天竟然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毕竟,他父母的事,已经耗光了他对爱情的所有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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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徐徐吹来,和煦温暖。
我低下头,啃了一口三明治,有些咸。
“我这算不算为前情敌说好话?”路阳打趣,“我真是个好人。”
“嗯。”我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路阳看着我,莞尔一笑:“小添哥,我说过的,我希望你开心幸福。既然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那就让能给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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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说这些了。小添哥,我能不能借你家狗蛋一用?”
路阳将手机屏幕凑到我面前,道:“我给咪咪开了个视频账号,还挺受欢迎的。不知道能不能邀请狗蛋做一期飞行嘉宾?”
我点头应下来。
路阳得了我的许可,带着狗蛋去找咪咪合拍了。我知道,他是想给我留下独自消化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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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吴理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家里的事,我一直以为,他过得很好。
然而当我窥见他的脆弱、迷茫与无奈时,却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的。
寥寥几句话,我便拼凑起了他的童年。
不负责任的父亲、盲目相信爱情的母亲……
也难怪,爱情在他心里会是这样的形象。
路阳回来了,顺便向我展示了一下他的杰作。
视频里一猫一狗十分和谐地蹦蹦跳跳,画面最后定格在狗蛋和咪咪向我跑来的瞬间。
我只露了个半个下巴,所以在路阳询问我能不能把视频发出去时,我并未拒绝。
他看出我心里有心事,又点出一条朋友圈,道:“听说有场生日party,主角到现在还没出现。”
路阳晃了晃手机,笑道:“小添哥,你想不想知道通过照片背景识别具体坐标的最快记录是多少?”
在我的默许下,路阳将刚发的视频链接装发到了某个聊天框。
十分钟后。
吴理站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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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35秒,不错,破纪录了。”
路阳微笑着看向我,说完这句话后便牵着咪咪和我道别,却是一个字都没跟吴理说。
看着吴理脸上有些着急的表情,他乐着哼歌走了。
“小添哥,明天学校见~”
临走前,他还添了把火。
“你怎么来了?”我明知故问。
“小添……”他的声音碎得颤抖。
狗蛋闻到了他的味道,朝他腿上扑上去。看来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我早上去找你了。”吴理突然说道,“我在你楼下等了很久,都没看见你。回去时,他们说有人把狗蛋接走了,我又去了宠物医院,医生说你刚刚走。然后,我就收到……消息,赶过来了。”
“为什么来找我?”狗蛋夹在我们之中游走。
“想和你一起过生日。”吴理垂眸,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声音很低,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我不想看到他这副示弱的模样,我印象里的那个吴理,应该永远扬着头,站在理性与逻辑铸成的尖塔顶端,戴冕称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可笑的爱情,如此折腾自己。
“今天天气不错。”我突然转移话题,“我就打算在这晒太阳,哪都不去。”
让我回去参与他们的生日聚会,这不可能。但我终究还是给了吴理一个机会。
他读懂了我的暗示,跟着我坐下来,两人相顾无言。
狗蛋主动缓解尴尬,挪到吴理怀里。吴理低着头,从它身上揪出好几根白色的毛。
看来路阳家咪咪掉毛现象很严重啊,下次见面得提醒他带咪咪去看看。
“它身上有其他狗的味道。”
吴理一遍一遍梳着狗蛋的毛,似乎这样就能将多余的味道清除掉。
他抬起头,眼神直溜溜地看着我,分明是在指控。
那话中的“其他狗”,恐怕也别有所指。
“他给我讲了你的事。”我突然出声,“如果你觉得冒犯,我先向你道歉……”
“不用。”吴理挺直脊背,紧张地看着我,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
我抿了抿唇,试探问:“阿姨现在……”
“她每个季度都会住院疗养,比起之前,心脏已经好很多了。”吴理答得很迅速。
“所以,你对我们这段感情的处理方式,是不是受了你父母的影响?”
“是。”吴理坦然承认,“我知道我心理认知有问题,上辈子我一直都在试图纠正。在和你……分手前,我看了心理医生,他说我的行为很容易伤害到身边人。再加上那段时间你出现了抑郁症状,对亲密关系很抗拒。所以,我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向你提出了暂时分开的要求,但并不是真的分手。”
吴理低下头:“我想,先陪你解决你的情绪问题,然后我再自己找个借口,独自去治病。但我没想到你会直接离开,我找了你很久,你去了很多地方,但每次我一赶到,你又走了。”
原来,我的那条孤独之旅并不孤独。
原来,失约的那个人并未失约。
只是兜兜转转,相互错过。
新坟一座,从此生离死别。
“小添,你说过,我做什么都像在解题。但这两辈子,唯有一道题,我解不出。”吴理看着我的眼睛,深深道,“所以,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解题的机会,这一次,不会错了。”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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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
那么浓烈而复杂的情感,竟然可以用这么简单的三个字表达。
这堪称语言学的不可思议。
但,就是这三个字,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呢?
银杏叶飘然落下,照片里的人依然俊秀隽永,临死前,我对着一张照片祈祷——
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
我可不可以见证一场,由三个字创造的奇迹?
那日兰因寺里,青烟三炷截断;那日雪山金顶,经幡未曾回应;那日银杏树下,落叶纷扬不语……
我曾以为不会有神明眷顾我。
但今日,神明终于回应了我的愿望——
他跨过滚滚岁月,越过生死罅隙,而后,驻足在我面前,轻声说:“我爱你。”
——这一次,我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