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不然能管住你们这群小崽子吗？”

565

同学聚会十分热闹，都是成年人了，桌上免不了上了几瓶酒。不过大家也就是喝个味道，大部分人还是喝的饮料。

体委高小强端着酒杯到处找人陪他喝，走到我面前时，他脚下跟抹了油一样，突然一拐弯，跟看见鬼了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一扭头，便看见吴理静静地坐在我身侧，正端着茶盏，垂眸看着杯中的倒影。

氤氲的雾气将他的眉眼笼罩起来，他忽然侧头，迎上我的视线。

“滴答。”

杯中的倒影摇晃起来，从中心晃出一圈圈涟漪。

我从他的眼中读出了隐藏的暗示——

566

你欠我一个吻。

567

那年青涩，也是在这样一场喧嚣的聚会上，我莽撞地摘下了名为爱恋的苦果。

而这辈子兜兜转转，相互错过，本该在十八岁落下的那个吻，一直到今日也未曾兑现。

568

我移开目光。

这辈子选择权在我手上，也许我明天一冲动就会松口答应吴理，也许我永远不会回应。

不会主动说爱，不会重蹈覆辙——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

569

聚会进行到最后，大家都有些恋恋不舍。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天色已黑，班长带着几个同学安排大家有序离开。

喧哗过后，只剩寂静。

老班也喝醉了，不复往日威严，反而流出一股慵懒感。

他叩了叩桌面，大手一挥，点我的名字道：“白添，你送我回家。”

倒反天罡！

我们俩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哪有学生送老师回家的道理？

不过我懒得和醉鬼计较，嘴里应着“是是是”，扶着老班，带他去停车场。

秦大宝被班长拉去充壮丁了，只有吴理跟着我。

我俩一人一边撑着老班，快到停车场时，他突然双眼一眯，“切”了一声。

远远的，一个有些逆光的身影挡在我们面前。还是吴理出声之后，我才意识到来人是谁。

“李老师。”

——A班班主任，用老班的话来讲，他们是宿敌。

“怎么不把自己喝死。”A班班主任还是如此犀利。

他嘴上骂着，手却十分诚实地将老班接了过去。

老班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随他了。

“谢谢你们，你们早点回去吧，不用管他。”李老师朝我们点了点头。

“嗯。”吴理答应了一声就要走，老班却突然高喊：“白添！”

570

“到！”

我下意识一个激灵。

571

老班在李老师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到我们面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很严肃地说：“在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里面，你心思最重。我还是那句话，小鹰长大想飞是好事，但飞累了，记得停下来歇歇。”

他又侧头瞥了一眼吴理。

“这条路，不容易。”

572

李老师和吴理都沉默着看我俩在打哑谜。

我当然知道老班的一番良苦用心，郑重道谢：“老班，谢谢你。”

573

他看着我，深深叹了口气，而后转向吴理道：“小吴啊，今天当着你们李老师的面，你说说，你是哪个班的人？”

“当着学生的面发酒疯，丢不丢人？”李老师即使制止了老班，直接给了他一个暴栗，拖着他的领口边往车上走。

“你又把车钥匙放哪了？”李老师伸手在老班的裤腰上摸索，动作很熟稔，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我就说，他俩的关系一直是我们高三年级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574

“走吧，再不走赶不上末班车了。”

我和吴理并肩朝着前方走去，俩人都没有说话。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将天空中的星子映衬得暗淡不已。

我们停在岔路口。

575

“再见。”

该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左边是我回家的地铁站，右边是吴理家的方向。

今天之后，就是寒假。

他也找不到理由再顺路来偶遇我。

576

吴理停下来，很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霓虹灯光闪烁着，在他的脸上映出深邃的阴影。

一辆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长串的鸣笛声。

吴理动了动唇，喇叭掩盖住他的声音。

577

“嗯？你说什么？”

我凑近了一些。

他低下头，向前一步，彻底消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578

“跟我回家，好不好？”

579

堵住的车流终于在绿灯的光芒中向前流动起来，鸣笛声渐歇，唯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如鼓面敲击，怦然不已。

580

“家？那里能算是我的家吗？”

我低眉，想起上辈子最后的那段时光。

孤苦无依，孑然于世。

没有归途，亦无来路。

581

“我不知道。”吴理突然握住我的手，“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将那里当作家。”

“但，对我而言。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他的眼神很深邃，倒映着周遭的繁华灯景。

582

吴理说情话的套路真的很老。

不知道又是被哪位金牌导师哄骗了。

谁会上这种浅显的当啊。

583

“就今晚，下不为例。”

584

我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