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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是个好气象。

家里老人早已过世，父母的老家都成了触景伤怀的旧乡。

也因此，我们并没有可以拜年的地方。

于是，这个大年初一和每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一样，平凡安稳地流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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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大早起来煮了一锅饺子，按照北方的习俗，过年是要吃饺子的。不过除夕做的菜太多，包的饺子都没来得及下锅。

昨晚吴理睡在客房，狗蛋则是跟我一起睡的。

天还没亮的时候，狗蛋就在扒拉我的门了，它无师自通学会了开门，一溜烟跑进厨房，最后还是被父亲逮住，给它喂了猫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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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时间难得闲暇。

母亲看了一圈，突然笑道：“刚好四个人诶。”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率先出声帮吴理拒绝：“他不会……”

“我们来打麻将吧！”

母亲截住我的话头，笑眯眯地看过来。

我叹了一口气，如果世界上有什么事能让人和前任面对面，那一定是麻将三缺一。

我拒绝不了，父亲也在一边帮腔：“没关系，不会可以学嘛。你看我，我最开始也不会，只能被他娘俩欺负，不过现在我可是赌神水准了。”

于是，一张收拾好的方桌，一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陈年麻将，四个人就这样坐上桌，开始消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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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你确定你之前没打过？”

父亲狐疑地捏着手上的牌，犹豫着用眼神在牌桌上搜寻。

他想欺负新手的计划彻底失败——吴理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接触麻将的样子，只打了一局，摸清规则之后，他就已经可以精确计算每个人手中的牌了。

“人家好歹是高考状元嘛，碾压你不轻轻松松——杠！”母亲笑了笑，伸手轻轻一摸，“哎，杠上开花，运气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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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运气。

我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吴理在给她喂牌。

这人不仅摸清了规则，还开始暗戳戳利用规则讨我母亲欢心了。

我扫了一眼手上七零八落的牌，动作机械，开始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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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在以前，我绝不敢幻想和吴理坐在一起进行这种“无聊”的娱乐活动。

他那精贵的大脑理应用来计算更加复杂的公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自摸！”

父亲也笑呵呵地跑了。

牌桌上就剩下我和吴理两人，我摊了摊手，无奈道：“我单吊一张，这轮估计没戏了。”

剩下只有三张牌，这点微薄的概率，以我的运气，肯定赌不中。

我摸走一张，果然，不是我想要的牌。

“要输了啊。”我已经认定结果。

吴理摸走倒数第二张牌，他顿了顿，打出那张牌。

而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桌上剩下的那张牌上。

“会赢的。”他语气平淡而笃定。

我翻开那张牌——

正是我要的那张。

我蓦然抬头，闯进吴理的眼中。

他淡淡勾了勾嘴角，看着我，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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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还得多练练啊。”父亲开始倚老卖老。

“嗯。”吴理点头，认真应道。

哗哗的碰撞声中，我和他的手指不免碰到一起。

我搓了搓手指，皮肤有些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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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点好运气吧。”

吴理朝我摊开手，我垂眸，发现面前刚好多了一张牌。

我蜷了蜷手指，将那张牌放入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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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一点运气而已。

就当是看在……他过年回不了家的份上，给他施舍一点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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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将是世界上最能消磨时间的东西，一推一翻，时间便如流水般滑走了。

“啊，我的汤！”

听到高压锅喷气的声音，父亲才终于想起来厨房里还炖着猪蹄。他把牌一扔，急匆匆跑进厨房。

我抬眼朝墙上的挂钟看去，这才猛然惊觉，原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

吴理站起身，想要去厨房帮忙，却被母亲拦下：“不用不用，小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忙活。”

母亲瞪了我一眼，我灰溜溜滚进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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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来得正好，帮我把肉切了。”

父亲颐气指使，我久不回家，总算是让他逮住使唤我的机会了。

“小添啊，你跟爸说实话，你和小吴……”父亲朝我挤眉弄眼，一脸八卦样，“放心，你的老父亲还是很开放的。不会是你们的事情败露，他被家里赶出来了吧？不然大过年的，怎么不回家？”

“你想哪去了？”我无奈，父母思想太开放了也有一点不好，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思维能发散到哪去。

“哼，你妈可跟我说了，你这学期没少和小吴待一起。”父亲搅着他的高汤，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背影。

他放低声音，突然感慨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着，小添，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幸福快乐。所以，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会支持你。”

父亲很少像这样和我敞开心扉，我们家一般都是母亲担任情感导师的角色。

但，也正因为稀少，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我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刀具在砧板上切出整齐的声响，高压锅呜呜往外冒着蒸汽。

一切都是这样祥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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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喽——”

父亲将饭菜端进餐厅，我去客厅叫母亲他们吃饭。

远远的，我便看见他们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凑近，一愣——

母亲把家里的老相册翻出来了，里面都放着我小时候的照片，母亲还郑重地给相册起了一个名字，叫《小添成长日记》——之后这本相册被青春期的我塞进柜子里吃灰，一度被我列为幼年时期的黑历史。

我到的时候，母亲刚好翻到我在少年宫时拍的照片。

照片中，两个小孩并肩站在银杏树下。一个板着一张脸，表情冰冷淡漠。一个比着剪刀手，兴致冲冲地看着镜头。

“哎呀，我想起来了，原来这是你啊，小吴。当时小添吵着嚷着要和你拍合照呢……”

“咳咳。”

我掩饰般地咳嗽了两声，将相册从母亲手中抽出来：“别看了，吃饭了。”

我将相册“唰”的合上，飞奔回房间把它藏好。

也不知道吴理看到了我多少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