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缘分是难以捉摸的。

明恪知道，他爱上凌华，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抛却尊贵的身份，明恪还有出众的外貌、温润的品性、不俗的学识——这些都足以让他多年蝉联京中闺秀们的“理想夫婿”榜首。明恪见过太多的女子，活泼的，温婉的，端庄的，狡黠的；其中不乏如凌华这样天马行空，古灵精怪。

人生际遇的奇妙，将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人交汇。在明恪意识到之前，他已然心动。

和凌华的相遇是意外，相爱亦是意外。

他从来不考虑自己对凌华的爱里是否掺杂其他，感动？新鲜？好奇？这些对大吴朝的三皇子来说，全然不值得付诸心神去分辨。

他从出身起就站在权力的顶峰，只要他想要，他就会有。

现在他喜欢凌华，他想要凌华。

高高在上的皇权，赋予了他蔑视众生的傲慢，偶尔的垂目落凡尘，也不过只是转瞬可逝的悲悯。

明恪起身，淡淡道：“徐华告诉你的？”

凌华冷笑一声，“你不是派人监视我？知道我今天见了杨维，还能不知道徐华说了什么？也是，只怕我回来得太快，还没来得及禀报。”

“凌华，你性子太过桀骜。”明恪将视线从凌华身上移开，“是我太纵容你了。”

“我不想和你吵。”凌华深吸一口气后道，“但是你不能这么不讲理。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你的金丝雀，这点上我没考虑到时代的局限性，你跟我的想法完全南辕北辙。不过也不重要了，张娉婷的事你骗了我，我们根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分手吧。”

“你想走？走去哪里？去找明道？大吴立朝一百多年，根本没有一位叫明道的皇亲！”

“你疯了！”凌华大叫道，“你怎么不去查吴彦祖、金城武！”

明恪压抑住急促的呼吸，“凌华，不要惹我生气。”

凌华闭了眼，“你出去。”

“张娉婷乃张家嫡女，是位身份合适的皇子妃。而你，”明恪怒极反笑，“不过邢水村的孤女，能做我的侍妾，已是极大的抬举。”

凌华抓起茶杯摔到地上，“滚！”

明恪打开房门，屋外已经跪了一片。

香荷跪伏在廊上，颤声道：“殿下息怒。”

明恪面上一片冰寒，冷声道：“凌华禁足，不准踏出别院一步。”说罢甩袖离去。

一众仆从噤若寒蝉，过了好一会儿，香荷才敢起身进到屋内。

见到凌华泪流满面，香荷心疼道：“姑娘……”

凌华抹干泪，吸了吸鼻子，“好香荷，打一盆热水来。”

……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将黑，凌华抱膝坐在床上，香荷正用梳子给她通发。

“姑娘，你晚膳都没用，我刚端了粥来，试着进一些吧。”

“不用了……”转头看见香荷眼里的担心，凌华改口道，“好，我吃一些。”

凌华坐到桌边，有一搭没一搭搅着勺子。

香荷咬了咬唇，说道：“姑娘，你今天这样跟殿下说话，胆子实在太大了。幸好殿下没有责罚。”

“嗯。”

“殿下还是念着姑娘的，只是禁足而已。”香荷顿了顿，看了眼凌华的表情，“殿下身份贵重，又向来洁身自好，纵然是做妾，也不算委屈了姑娘。更何况殿下待姑娘的情义不同旁人，等日后生下一男半女，晋为侧妃也是说不准的。”

凌华放下碗，叹气道：“香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想过这种日子。”

“姑娘难道真想出府去？身为女子，孤身一人在外讨生活，谈何容易。不怕姑娘笑话，我娘就是独自一人拉扯我和弟弟长大，其中酸楚不足为外人道，及至我进府里伺候，我娘才能松泛些。我知道姑娘有本事，可是这世道对女子有多难，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远的不说，就官配姻缘这一桩，姑娘就快满十八，届时难道真要随便找个男子嫁了吗？”

凌华有些茫然，她明白香荷对她的关心，她也知道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压迫。不论是明恪的强势，还是对未来的不确定，都让凌华想缩进壳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香荷，我想睡一觉。”

香荷欲言又止，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个字，“好。”

……

凌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福利院里，小凌华在角落里玩积木，一个小女孩趾高气昂走过来，一把推倒了积木搭起来的房子。

小凌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把散落的积木归整到一起。

小女孩得意极了，哈哈大笑，“哑巴是个受气包！哑巴是个受气包！”

小凌华站起身，估算了一个合适的距离，一股脑将怀里的积木砸到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嗷”得一声哭了出来。

……

大学评比奖学金，辅导员暗示凌华主动让出名额给李同学。

“因为他爸是X刚吗？”

“你这孩子，别胡说！李同学虽然绩点差一些，但是同学之间相互友爱，你让一让有什么关系。”

凌华乖巧点头，出了校门坐上公交，找了家离学校远的网吧，花一百块找来个网瘾少年，递给他一个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