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恪忙道:“儿臣落难时多亏她相救,否则未必能平安归来。”
陈皇后似笑非笑看着他,明恪有些坐立不安。
苏嬷嬷挥退殿内宫人,打趣明恪道:“娘娘还未说什么呢,殿下当真护得紧。”
陈皇后喝了口茶,“你是皇子,喜欢个把民女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身负和张府的婚约,这女子要如何安置?”
明恪抿紧嘴角,若是之前,他必定认为和张娉婷的婚约不可更改,只是和凌华争吵过后,这样斩钉截铁的保证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皇后似乎也不需要明恪回答,她接着道:“恪儿,你七八岁的时候养过一只番犬。那番犬乃藩属国进贡,皮毛雪白卷曲,性子乖巧黏人,你爱得跟什么似的,同寝同食,一刻都离不得眼。后来明澈也看上了那条狗,争不过你,便寻了个由头将狗打杀了。你哭得不行,母后就寻了只波斯猫来,你照样喜欢极了,再没提过那只狗。恪儿,母后问你,你可还记得那只狗儿叫什么?那只猫儿又叫什么?”
明恪张张嘴,他知道母后的意思,然而凌华不是猫狗,他亦不再是七岁稚儿。
太子年长明恪十五岁,如兄如父,见他为难,便解围道:“阿弟若是真心喜欢,张家那边也不是……”
“胡闹!”陈皇后斥责道,“恪儿,你有此意?”
明恪摇头。
陈皇后脸色缓和,对太子道:“你还不如你弟弟晓事。娉婷贤淑有德,正是皇子妃适宜人选;何况张太傅三朝元老,本可稳坐钓鱼台、两不相帮,这回出面稳住朝局,未尝不是因为恪儿这桩婚事。”
太子哪里不懂这样的道理,只是不忍阿弟为了自己委曲求全罢了。
明恪维护道:“阿兄都是为了我好。不过我身为皇子,就要肩负皇子的责任。张家乃国之重臣,草率退婚万万不妥。且她……她出身微寒性子桀骜,难当皇子妃大任。”
陈皇后见二人兄友弟恭,顿感欣慰。
苏嬷嬷笑道:“二位殿下如此友爱,娘娘是再高兴不过了。”
眼下气氛正好,明恪咬咬牙,说道:“最近还有一件趣事。承恩伯与王侍郎家的侄儿发生了口角,在顺味斋闹了好大一场笑话。”
陈皇后脸上的笑隐去了,神色淡淡“嗯”了声。
明恪硬着头皮往下说道:“有些日子没见明珠了,不知她有没有想……”
太子瞧出端倪,打断道:“徐氏怎么了?”
“徐氏?”陈皇后语气漠然道,“只怕是你们父皇的意思。”
太子恍然大悟,明恪低下头。
殿内一片寂静。
苏嬷嬷将茶盏递给陈皇后,陈皇后接过后轻啜一口。
“成王败寇。告诉皇帝,只要不再兴风作浪,本宫饶徐氏一命。”
明恪没料到陈皇后如此轻拿轻放,“母后……”
“铿”得一声,茶盏落于案几上,陈皇后道:“我乏了,散了吧。”
明恪和太子起身行礼,目送陈皇后离开。
太子见明恪怔然,安抚道:“母后不会计较的。”
苏嬷嬷将二人送出坤羽宫,太子先行一步后,明恪问道:“嬷嬷,我可是做错了?”
苏嬷嬷叹口气,皇家,本该是全天下亲缘最淡薄之处,偏偏出了个纯孝的孩子。
“殿下没错。陛下和娘娘是殿下的身生父母,哪一方都辜负不得。只是老奴说句僭越的话,娘娘和那位的情分,早在多年前就磨没了。徐氏如何处置,娘娘并不放在心上。”
“纵然如此,我也应该多考虑母后的感受。”
“只要殿下和太子过得好,娘娘就别无所求了。不过请殿下谨记,宠妾灭妻乃乱家之源,切不可犯。”苏嬷嬷系紧明恪的披风,“夜色已深,殿下回去吧。”
明恪顿了顿,“多谢嬷嬷。”随即转身入轿。
苏嬷嬷站在原地,目送轿辇远去。
夜风送来一阵叹息,“都是可怜人……”
也不知说的是谁。
……
明恪的轿子刚转入视线,于茂就唤醒了小川子。
小川子连忙拾掇,下了马车候在一旁。
轿辇出了正德门,明恪下轿,小川子忙上前道:“殿下可要用些点心?”
明恪一错眼看见于茂,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于茂拿眼瞥小川子,小川子回道:“于统领有事禀报哩,别院的凌小姐风寒,要……”
“什么!”明恪大怒,“为何不入宫通知?”说罢扯过马匹,往别院疾驰而去。
于茂骑马紧随其后,徒留小川子一人风中凌乱。
***
香荷被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乌泱泱一群丫鬟婆子。她正要出言斥责,却被大步上前的杨大娘捂住口鼻。
“你们……唔唔……”
凌华迷蒙间感觉被人架起,强打起精神睁开眼,便瞧见香荷一脸惊惶,脑子瞬间清明了八分。
“你们干什么!”
阿德走上前来,手里举着一块玉镇纸,“小姐解释一下,这个为什么会在你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