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凌华站起来,退到明恪身后,“总要认识的。”
明恪微怔,他该高兴的,这是他一直期望凌华能做到的妥协。
过了一会儿,杨维走进来,“殿下,张小姐和宁德郡主在一起,郡主听说您在楼上,坚持要上来拜见。”
宁德郡主是宁王孤女,宁王乃先帝幼子、天启帝胞弟。天启十五年,滇南突发暴乱,在滇州和王妃共游的宁王挺身而出率军御敌,不幸在镇压叛乱时夫妇双亡,只留下仅一岁的女儿。天启帝感念宁王忠义,亲封其女为宁德郡主,破例享亲王食邑。宁德郡主成年后,倾慕忠勇侯二子杜瞬,后杜瞬意外身死,宁德郡主亦不顾非议,嫁入忠勇侯府。及至长子杜沉继位忠勇侯,宁德郡主又闹出许多是非。
只是纵然宁德郡主行为骄横,天启帝因其父母之故,多有亲厚包庇之举。上行下效,宁德郡主在京中可谓横行无阻。
皇室中人对宁德郡主颇有容忍,明恪因为她身世的缘故,一直对这位堂姐礼遇有加。何况宁德郡主除了在情事上拎不清,其他方面还算恪守礼法,只是京城里常见的骄傲贵女罢了。
“请郡主进来。”
杨维领命下去了,宁德郡主这种身份,张正德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凌华转头见芸娘身上还穿着舞衣,皱了下眉。她从旁边衣架上取下披风,搭在芸娘身上。
“穿上,别着凉。”
芸娘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楼下传来了动静。
一个穿烟青色比甲的大丫鬟领着一众侍女进来。大丫鬟向明恪行礼道:“奴婢青行,是郡主的侍婢,请殿下安。”
明恪颔首。
“郡主在楼下,容奴婢先行扫撒。”
得到明恪首肯后,青行就组织侍女们忙活起来。
两个丫鬟给案几铺上崭新的松江暗纹锦,更换了坐垫,摆上一整套自带的汝窑餐具。一个丫鬟点燃线香,绕着整间厅堂熏了一圈后,打开窗户散风。青行取出镂空雕花铜鼎,引燃香饵后放入其中,青烟直上,淡雅清幽的香气散逸开来。
如此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收拾妥当不过片刻功夫。芸娘是知道这些贵女的习惯的,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凌华和香荷却是没见识过这种作派,对视一眼,彼此都很震惊。
很快楼梯传来踩踏声,张正德和杨维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位贵女和众多侍女。
凌华定睛看去,当先半步的女子年龄略大几岁,瓜子脸新月眉,绮貌华服,神情矜傲,应当是宁德郡主了。她身侧落后半步的女子鹅蛋脸远山眉,身穿上紫下粉齐胸襦裙,姿态端庄贤淑,想来就是张家大小姐张娉婷了。
宁德郡主走到近前,正要行礼,明恪起身道:“私下小聚,堂姐不必多礼。”
宁德郡主素来受明恪礼重,也不见外,“多谢三弟。”
张娉婷行了全礼,“请三殿下安。”
明恪点头回礼后,众人依次落座。
芸娘并没有再安排舞姬上场,她知道宁德郡主和张小姐最不喜她们这种身份。
喝完一轮茶后,宁德郡主率先开口道:“三弟,听说你受了眼伤,如今可好全了?”
“已无碍,多谢堂姐。”
“那就好,娉婷十分关切,我当面问了好让她心里也有数。”
张娉婷闻言倒不扭捏,“郡主体恤,得知殿下身体安康,我心确实欢喜。”
明恪端起茶杯,并不接话。张正德用袖子挡住脸,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宁德郡主打趣道:“娉婷是难得的好女子,三弟你真是好福气。”
明恪下意识偏头看向身后的凌华。凌华正在走神,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张娉婷见明恪动作,脸上端庄的笑淡了些。
宁德郡主蹙眉,问道:“你身边怎么跟着个丫鬟,小川子呢?”
杨维在一旁解释道:“川公公进宫去了。”
“殿下从不用女婢。”张娉婷问道,“这位侍女眼生得紧,是宫里指派的吗?”
宁德郡主也觉得疑惑,“确实没见过,坤羽宫出来的?”
凌华没回话,只当自己是根台柱子。
宁德郡主皱眉,好不懂事的奴才,正要出声呵斥。
明恪开口道:“忠勇侯府过继一事,如何了?”
宁德郡主闻言顿时俏脸含霜,冷声道:“千挑万选竟寻了个贱人入府,如今怀了身孕,挑唆得杜沉连我这个郡主都不放在眼里了。我看也不用等她把孩子生下来过继给我,我直接离了侯府修行去,让她做这侯府的女主人便是……”
宁德郡主说起忠勇侯府的事就没完没了。芸娘拉了拉凌华的衣摆,凌华对香荷使了个眼色,就和芸娘一起退了出去。
张娉婷低头喝茶,余光看着凌华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