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位于京城西南侧，红楼陈列，鱼龙混杂，平头百姓三教九流混居。

今日同城欢庆，西城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突然几队人马插入密集的人群，盘查询问行人店铺。看服饰，竟分属几司衙门。

一群小娘顺着人流往东去，看见官家人也不胆怯，反抛了几个媚眼。

熟料这些官爷们远不如夜里好说话，抓住一个青蓝色衣裳的小娘就喝问起来。

“你这衣裳哪儿来的！”

小娘嘤咛一声，娇俏道：“奴家自己的衣裳。”

衙役拔刀恐吓，“老实交待！”

小娘见动了真格，再不敢献媚，急忙撇开干系，“是一个姑娘放地上的，我看料子好，便拿来穿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那姑娘往那边去了！”

衙役收了刀，拉住一个小吏道：“通知于统领，姑娘去了西远门！”说罢领着余人往西远门赶去。

……

凌华坐在马车上，马车向南朝门驶去。

南城虽不比西城东城人潮涌动，但马车仍旧跑不快。凌华两手交叠紧握，心情随着颠簸的马车上下起伏。人手不足，时间又仓促，这次出逃计划制定得十分粗糙。若是明恪不受她误导，或是直接加派人手……

一支三五人的巡防小队快骑路过，拉车的马儿受了惊吓，躁动不安，车夫“吁”一声喝住了马。

凌华掀起帘子一角，见巡防小队抵达城门，下马后驻守在门口，不停扫视过往行人。她心头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咬咬牙，正打算叫车夫调转方向，却见来了一个小卒，对领头的队长说了几句。

依稀听得什么“西远门”“支援”之类的话，这队人马便又上马往西城去了。

凌华松了口气，忙叫车夫加快速度，总算有惊无险出了城门。

南朝门外，既不像东面北面地势平坦、一望无际，也不像西面的望山山脉高山峻岭、连绵数里，只是层峦叠嶂、丘陵重重，官道曲折狭长，拐个弯儿便没入小山丛中。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刻钟，南朝门早已看不到了，身后都是苍翠的茂林。

凌华如梦初醒，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就这样有惊无险地逃脱了牢笼。她掀开车帘，欣喜地问车夫道：“大叔，还有多久能到通州？”

车夫也高兴，主顾出手大方，这趟下来足足能赚三两银子。他笑着回道：“没那么快，且还有两天才……”

然而话音未落，“咻”的一声，一支箭洞穿了车夫的咽喉，温热的血扑了凌华满脸。

车夫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笑意，喉咙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睁大双眼跌下马车。

马儿受惊扬蹄，凌华滚落到车厢尾部，屈起身体抱住脑袋，尽量护住要害。

又是“咻”“咻”两声，马儿应声倒下，连带着车厢侧翻在地。凌华被惯性摔得眼冒金星，她忍住剧痛，透过掀开的车帘看见一群人将马车包围。

凌华深吸口气，拔下头上的银簪藏入袖中，沉了嗓子扬声道：“各位绿林好汉，劫财亦可有道，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无人应答，凌华咬咬牙，接着道：“我乃张家嫡女，身份贵重不可妄动。此番出京看望外祖，轻车简从先行一步，侍卫仆婢稍后就到。也不知其中有何误会，各位想必认错了人，我这儿有银百两，不妨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巧言令色的‘孔表姐’。把她给我抓出来。”

两个侍卫进入车厢，将凌华拎出来扔到地上。

一双暗织墨竹纹的云锦皂靴落到眼前，凌华抬头一看，此人正是徐华。

徐华将凌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等欣赏够了，才开口道：“‘孔表姐’，别来无恙。哦，不对，或许我应该叫你，凌华？”

凌华别过脸去，“不知我哪里冒犯了小伯爷？”

“你没有冒犯我，我就是觉得你有趣。你还不知道吧，我一直在监视你，看你千方百计想着逃跑，真是好玩。”徐华说着蹲下身来，伸手捏住凌华的下巴，“怎么，明恪满足不了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女~人，想干什么我都由着你。”

凌华啐了一口，“变态！”

徐华的拇指在凌华下巴上摩挲，慢慢移到凌华染血的脸颊上。他一下一下将鲜血抹匀，绯红的颜色透出几许艳蘼。

“你怎么能骂我呢，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在你还没出茶楼的时候，于茂就从刀铺回来了。还有南朝门的守卫，怎么刚好那么巧被支走。你能顺利逃走，都是因为我……”他说着靠近凌华的脸，在她耳边近乎呢喃道，“我们姓名里的‘华’字都一样，你说，这是不是宿世的因缘。”

凌华忍着恶心，等徐华最后一个字说完，表情最放松的时候，拿出袖子里的银簪狠狠刺了过去，“宿你妈！”

徐华一把握住凌华的手，簪子去势受阻，只在他脸侧割开一道小口。一滴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到嘴角，徐华伸舌舔干净，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