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祇的房间里,罗行局促地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看着白祇从她的通顶大衣柜里把一件件衣服往外扔。扔出来的衣物已经把罗行围在了中间,堆成了山一样。
白祇的房间一水的粉红公主风,从床到桌到窗帘地毯无一不是少女心粉。罗行一进这样的地方,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都试试,挑耐造的穿。”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咱俩尺码不一样,你的衣服很多我穿不了。”
罗行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踢走了脚下那件蓝碎花洛丽塔风长裙。
“穿不了也带上,进了门世界你就把衣服扔了,回来之后公司给报销,刚好换一波新衣服。”
白祇半个身子都埋在衣柜里,活像只翻找储粮的仓鼠。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主管级领导出差的报销力度。”
主管的报销力度确实很高,罗行之前只是略有耳闻,直到白祇得意洋洋地拿着终端里的两千五百点积分给她看时,她才着实吃了一惊。
她九死一生才从利维坦圆桌世界里获得double的双倍奖励,而白祇出差一趟就能获得两千五百的积分资助。她确实有点怀疑人生。
“这积分是给咱俩人用的,你再想想需要什么道具之类的东西,从我的账户里扣,毕竟你比我还是有点经验,这回我听你的。”
“门里面很危险,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吗?”
罗行忍不住问。
“就是因为危险……”
白祇从衣服堆里把自己拔了出来,只见她身着一套修身的迷彩野战服,头上却开玩笑似的戴了一顶渔夫帽,显得她整个人有一种上战场度假的疯癫松弛感。
“我才要去。”
白祇坐在地板上看着罗行,沉下了脸。
“这次要去的世界里,有一个叫向漪的人,你把这个人给我抓住。”
“他犯了什么事?”
“得罪了我。”
白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鼻子以及耳朵。
“这个家伙害的我的五感只有常人能力的一半,我是去找他复仇的。”
“怎么会?”
罗行讶异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得罪白祇?
“男人的嫉妒心罢了。”
白祇眯起眼睛,罗行这才注意到自从她们见面起,白祇就一直戴着一个助听器,只不过不显眼,罗行刚开始还以为她戴着一副耳机。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向漪给我投毒,事情败露之后逃入了门系统,至今没有离开那里。”
“这是可以的吗?”罗行不解,“一个人可以不离开门世界一直呆在里面?”
“这就是需要我们搞清楚的事了。”
“所以,”白祇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鉴于我的身体条件,我希望你能起到一个保镖的作用,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优先保护我的安全。”
“可如果是这样,你直接申请一个职业保镖陪你不行吗?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个新人,恐怕自身难保。”
罗行焦虑道。
她希望眼前这个疯女人至少别那么相信她。毕竟真遇上事儿了她也不确定会不会扔下白祇自己跑路。
“傻瓜,那种保安满大街都是,我需要的是这个。”
白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对危险的预判能帮我规避掉许多风险,这可是计算机测试的结果。”
“年轻人,对自己有点自信。”
罗行忽然有点牙酸。
“我冒昧地问您一句,您今年贵庚啊?”
“二十一。”
白祇大言不惭地说。
罗行闭上了嘴。
“挺好的。”
白祇又钻进了衣柜里进行新一轮的翻找。罗行打开终端,看起了白祇发给她的有关向漪的资料。
屏幕上,一个面容普通没什么记忆点的男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罗行不是孟舜,这样的人哪怕让她每天看一百遍,见到他的时候也可能会认不出来。
想到这儿,罗行打开系统商城,找到了名为「荷鲁斯之眼」的永久道具,加了购物车,给自己和白祇一人买了一个。
既然是门世界,就不排除向漪会改变容貌以另一副面孔出现的可能。
罗行忽然想起了秦冕,自从准备间分开之后就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你考虑过自己可能会死在门里吗?”
罗行说。
白祇从衣服堆里退了出来。
“想过,如果这次我死在里面,那就死了吧。”
白祇的回答让罗行意外了一下。
“你不害怕吗?”
“不怕,我以前总是想,你们这些亡命之徒入门除了搞钱就是搞钱,不过认识了你,我才知道,你们中大概也有和我一样的人,走投无路才会玩这种游戏。”
白祇摘下助听器。
“我的眼睛已经做过了手术,万幸的是视力恢复到了比之前更好的水平,听力也有助听器辅助。再过不久,就有一款很适合我的人工耳蜗送到国内,有了它,我的听力也会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但论触觉、味觉、嗅觉这三样,大概是永远也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了。”
白祇平静地说,看不出有一丝的愤怒或是伤心。
“你大概觉得没有这三样人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但不是的,没有这些,我感觉自己就像个残次品,一个活在玻璃罩里的人,麻木不仁,对周围的感受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深刻。外界的一切都不再与我有关,我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
“如果这次我死了,那就是命运的安排,我接受,也好比这样残缺不全地活过下半辈子要强。”
罗行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白主管。”
“叫我名字。”
白祇戴上了助听器。
“白祇。”
白祇笑了笑,是那种毫无情绪的笑容。这是罗行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就像她说的那样,是一个装在透明罩子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