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行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束电流打了一下。

再睁开眼，眼前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白色的疗养院。

惨白的墙壁，惨白的窗帘和走廊，这里没有阳光，小单间内阴惨惨的。

他透过墙上的换气孔观察着隔壁病房里的人。

戴眼镜的青年背对着他，毕恭毕敬地把手里的药碗递给轮椅上的老人。

老人风烛残年，扎满针眼的手掌已经握不住药碗，青年又把药碗放回了床头柜上。

老人浑浊的眼球动了动，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青年的手。他们低声交谈着，亲密得仿佛一对真正的父子。

他直直地看着青年的背影，如果可以，他也想变成那样的人······

他坐在轮椅上，刚刚结束了新一轮的菊石- IV型注射，他现在正处在高热引发的幻觉中，眼前的墙壁仿佛受热一般慢慢融化，滴落的粘稠液体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拼命转动轮椅，企图从这个粘稠的纯白色世界里逃离。

轮椅翻了，他整个人带着麻痹的左臂摔倒在地，像鱼缸里跳出来的鱼一样在地上抽搐。

青年从后面赶来，把他从地上搀起来。他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一样，顺从地靠在他身上。

肌肤接触带来的温暖质感把他从高热的幻觉中拉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着青年的面容，他的面庞是这个纯白色的幻觉世界里唯一清晰的存在。

他迷恋这种接触的感觉。

那是无论什么也割舍不了的，血缘带来的安全感。

菊石科技的大楼里。

青年把他拖进空无一人的洗手间，把他以反铐的姿势按在隔间的墙上。

他从自己口袋里搜出了那种透明的安剖瓶。

洗手间外，杂乱的脚步声远去，白衹带的人正在整间大楼里搜索他的下落。

他掰开安剖瓶，把里面的液体倒进马桶里，按下抽水键。

“如果让李董事发现了，我的工作就不保了。”

他说。

“那我就把他嗑药的事也爆出来。”

他蹲在地上，木讷地看着他。

“多少也替我考虑考虑，你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有你不就够了吗？”

他捏碎了安剖瓶，把碎渣按在他的脖颈旁。

他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双眼失神地望着他。

他甩手扔掉碎渣，转身离开了隔间。

他打开洗手间的门，拍响了门板，离开的人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别让他们找到我！我不想回疗养院！”

他撕心裂肺地吼叫，扑向眼前的人。对方只是转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为什么？他明明对他那么好，他需要实验对象，他主动报名，他连注射过量引起的副作用都能忍，他为什么还是对他不屑一顾？

他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换回他的关心？！！

“我离不开你了。”

他找到了他的新家，那栋郊外的二层小楼，布置得干净整洁，看上去是一个无比正常的家。

他站在门口，关上了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好像永远这样处变不惊，永远不会生气。但他很想看看他生气的样子。

他挽起袖子，小臂上露出青黑色的针眼。

“哥？是谁啊？”

门开了，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孩站在门口，目光与他相接。

他转过身，轻声细语地对女孩说了些什么，女孩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关上了门。

“原来是这样，你有了一个新的家。”

他木讷地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老头子怎么办？他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抛下了他······别忘了，最初是谁支持你把实验做起来的。”

“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说。

“我可以当作从来没有见过你。”

节点失效了。

终端滚烫了片刻，高温把罗行从梦中惊醒，她摘下终端，身边的左丘池也摘了VR眼镜。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罗行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她起身去拿。她的终端被崔谨恕拿走了，现在只能靠手机和其他人联络。

手机上是白衹发来的信息。是一张菊石科技董事会合照，以及一份名单。

罗行几乎第一眼就锁定了合照中第一排正中间的老人。

“是他吗？”

她把手机递到左丘池面前。

左丘池肯定地点点头。

“就是他。”

是他们逃离山庄时在地下通道见到的那个老人。

罗行看向名单上的名字，一共十六个人，只有一位董事姓李。和李修羽同姓。

第二天清晨。

连接暴风雪山庄的会议室里，牌桌上方的吊灯闪了闪，终于熄灭了。与此同时，歪在一把扶手椅上的陈晨打了个冷战，从昏迷中缓缓苏醒。

“什么情况？”

陈晨四下环视，没看见沈小荷，这里连个鬼影也没有。

他看向自己的终端，发现距离他和沈小荷入门的时间过去了一天。

他站起身，走向连接着准备间的门，用力推了推，打不开。

他被困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