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行盯着他。

“系统发给你的卫兵手铐，还在你身上，对吧？”崔谨恕问，“我确实没想到，你居然和孟舜做了一样的选择。”

“还是先说你吧，这个副本结束，你知道卫兵会把准备间围得水泄不通，到那时，你打算怎么办呢？跑吗？就像你擅长的那样？”

崔谨恕默不作声，抬起终端点了点，将一份文件发给了罗行。

罗行低头看自己的终端，他发来的是一份标题为《菊石-IV0211研发报告》的文件。

“菊石-IV0211型的试验记录、目前的原研药配方都给你了，你离开这里之后，自己处理吧。”

“你可以把它交给系统，”罗行看着他，“系统会酌情考虑你的贡献减轻对你的惩罚。”

“不必了，系统不会再处理我了。”

他平静地说。

“什么意思？”

“崔谨恕和我一样，从此之后，会以系统的代理人身份，活在狭间之中，作为NPC为系统服务。”

莫水覆说。

罗行一惊，她原以为崔谨恕的停留只是权宜之计，她还在计划怎么把他带出副本，他却向系统投诚了。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能离开门世界，否则就会变成腐皮人，你确定吗？”

“就算我活着离开这里，现实中想得到我的人也大有人在，我累了，不想再卷入这些纠纷，门世界是我最好的归宿。我曾经做过的事，就由你去纠正吧。”

“崔谨恕，你不是累了，你是一个胆小鬼。”

罗行说。

“嗯，我是。”

“因为你的父亲死了，你不敢面对事实，也不敢一个人活下去，所以你逃了。”

“说的没错。”

罗行看了他很久，转头对莫水覆说：“以后就麻烦你了。”

她转身离开。

“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会选中你家吗？”崔谨恕说。

罗行一愣。

“因为我妈妈，她杀了人。”

“不，是因为你，”崔谨恕看向眼前的虚空，“你为了救你的母亲，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替她顶罪告诉孟舜是你杀了你父亲。我原想看看，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不会后怕？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厌烦那个如此庸碌无知的女人，哪怕她是你的母亲。”

“但你没有，为什么？”

“你搞错了，我入门的唯一目的是因为你，你让我当了担保人。”

“对啊，面对如此有毒的亲情，难道你不会恐惧？不会厌恶？不会哪怕只有一刻钟生出为了自己而活抛下所有逃走的想法？”

“即使你已经被逼到墙角，你也不放弃，为什么？”

崔谨恕起身，看着罗行的背影。

“我和你不一样，虽然我极度不赞同你对我妈妈的评价，但是我得说，我了解你的处境，也明白了你为什么要从李震身边逃走，不过逃走之后，你原本有机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是你自己，主动选择放弃，你和李震很像，都不愿意放弃到手的利益。”

“闭嘴！我不许你这么说！”

崔谨恕挥手把茶具扫落在地，陶瓷摔碎在地板上，莫水覆只是静静地看着，丝毫不意外。

“你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就算承认这点，又能怎样呢？”罗行顿了顿，“和你的家人相似，这只是现实，不管你承认与否，已经无法改变，但你既然选择了逃走，也可以选择放下，可你选择作茧自缚，就不要怪别人与你步步为营。”

“你的生命还没有结束，还有改变的机会，希望有一天，你能放过你自己。”

罗行说完，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隔绝了与崔谨恕和莫水覆的那个世界，也和过去的自己诀别。

结束了。

罗行顺着冗长的走廊一步步走向车头，李震已死，窗外的黑雾散去，车停在铁轨上，道灯的光稳定地射入走廊，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列车所在的是一条圆形轨道，列车之前就是在其上无尽运行，周而复始。

罗行站在红门之前，门已打开，通向现实的世界在等待她的回归。

罗行深吸一口气，迈出步伐。

准备间外，白祗六神无主地搓着自己的衣袖，荷叶边洋装的袖子都快被她搓成抹布了。

门开了，她紧张地望向门口，一队白衣卫兵抬着一个担架从里面出来，担架上是一具尸体，面容熟悉。那张平时平易近人气定神闲的脸只会在董事会上出现，大谈公司管理制度革新，如今却变成了一张死人的脸。

尘归尘土归土。

白祗一愣，立即冲进准备间，通往门世界的门还没打开，罗行还没出来。

“磨蹭什么呢？”

白祇低低地抱怨了一句，心里却无比放松，自从罗行成为入门人以来，她就没这么放松过。

她离开准备间，打算找个地方等罗行出来，然后拉她去高级餐厅狠狠宰她一顿，好报自己担心之仇。

走廊尽头，一个男孩的身影一闪而过，白祇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算了，不重要。”

她悠然打开手机，浏览起附近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