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水杯,对着光线晃了晃,"连水分子都被重组、过滤过吧?"
门外传来安保人员更换站位的脚步声。
勒斯置若罔闻,用叉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餐食。
当叉尖触碰到某块合成肉时,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金属餐具底部,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刻痕,正反射着特殊的光谱。
监控室里,值班军官皱眉凑近屏幕:"他在干什么?"
"只是在吃饭。"同伴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些星际海盗就爱装模作样。"
勒斯将那块肉送入口中,舌尖敏锐地捕捉到金属的苦涩。
他的牙齿轻轻咬住,藏在肉块里的微型芯片,后槽牙的纳米镀层,立即与芯片产生共振。
视网膜上,瞬间闪过一串文字:【通道已开启】
"味道不错。"他对着监控探头举杯,水杯倒映出窗外突然闪烁的防空警报灯。
就在这一秒,整个主星的电力系统出现了0.1秒的波动。
公寓的灯光闪烁间,勒斯已经将芯片藏入指甲缝隙。
他继续慢悠悠地吃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此刻,他手腕上的生物监测环内部电路,正被芯片释放的纳米机器人悄然改造。
但智能管家和门外的安保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和勒斯远隔三英里的塔尔,此刻却感到一阵头痛。
60
塔尔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通讯器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在旋转,刺眼的白光中浮现出无数记忆的碎片。
"喂?上校?"通讯器里传来格林焦急的声音,"您在哪里?我马上......"
声音渐渐远去,塔尔坠入了记忆的漩涡。
他看见自己在河木星的荒漠中蹒跚而行,漫天黄沙里,年幼的自己衣衫褴褛,脚上的伤口渗着血。
远处,一艘改装过的星际飞船缓缓降落,舱门打开时,刺眼的阳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嘿,小孩儿。"记忆中的勒斯蹲下身,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鬼地方?"
小塔尔警惕地后退,却在转身时跌倒在沙地里。
勒斯啧了一声,一把将他捞起来抱在怀里:"算你走运,今天本大爷心情好。"
飞船的舱门关闭时,塔尔在舷窗上看见自己的倒影——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脏兮兮的小脸上嵌着一双异常冷静的冰蓝色眼睛。
"小塔尔,你来自哪个星球?"勒斯一边调试导航系统,一边随口问道。
小塔尔摇头,沙粒从发间簌簌落下:"不记得了。"
"父母呢?"
"不记得。"
勒斯转过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有意思。"
他突然伸手揉了揉小塔尔的头发,又拍拍身旁下属的肩旁,"那以后就跟着我们吧。"
记忆突然跳转到智利星的地下拍卖场。
小塔尔穿着过大的西装,安静地站在勒斯身旁。
拍卖师正在展示一颗稀有的能量晶石,整个会场暗了下来,晶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想要吗?"勒斯低头问道。
小塔尔目不转睛地盯着晶石,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勒斯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就——"
"抢过来"三个字还没出口,记忆突然被刺耳的医疗警报声切断。
塔尔猛地睁开眼睛,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联邦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上,生命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在了病床上。
病房外,格林刻意压低的声音隐约传来:"医生,上校他......到底怎么了?"
"情况很特殊。"年迈的医生翻动着全息病历,"扫描显示他的海马体有多次创伤痕迹。简单来说......"
医生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上校不止一次失忆过,而且每次都是人为的深度记忆清除。"
"这不可能!"格林的声音微微发抖,"上校是元帅的......"
"最令人担忧的是,"医生打断了他,"今天他的大脑出现了大规模记忆回溯。那些被封锁的记忆正在复苏,这会导致......"
塔尔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窗外的星空。
河木星的黄沙,智利星的蓝宝石,还有勒斯总是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这些记忆碎片正在他脑海中重新拼合。
束缚带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塔尔轻轻一挣,束缚带便自动解开了。
他坐起身,望向窗外的夜空。
某颗星辰突然异常地闪烁了三下,那是他和勒斯小时候约定的暗号。
"想起来了吗,我的好朋友?"记忆中的勒斯笑着问他,"这次可别再忘记我了。"
塔尔的手抚上后颈,那里的军用芯片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