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栗麻木地走进牛棚,把舅舅割好的干草全部喂了,然后鞠躬给村长和那几个村民道谢,让他们牵走了三只大牛和五只小牛。
晚上,乐栗躺在那张硬得咯人的木板床上,把包裹里的两张小毯子拿出来,上下各垫一张给岚岚睡,她自己无感冷暖睁眼到天亮。
江淮来的时候,乐栗木讷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的江岚,她用泥土堆了一个四不像,全身脏污。
江淮骂骂咧咧,嫌弃地拉着江岚洗干净,又出来指责乐栗不会带孩子,自始至终没有过问一句舅舅的事情。
那一刻,乐栗痛苦至极,她后悔自己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连自己至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从那以后,乐栗就病了,她总是莫名其妙很难过,看着毫不相干的事物也能痛哭到失声,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邬悦听姑姑提起,知道乐栗死了舅舅伤心难过,发了一封邮件给乐栗,邮件里是她的新地址和联系方式,邬悦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你需要,我给你买一张票。
事情过了几年,乐栗重生经历了一段创业,又被江淮拉回来,她才按照邮件里的信息联系了邬悦:请给我买一张票。
邬悦成了她回来以后,唯一可以投奔的人。
今天餐厅歇业,蔡大厨如伙计所说准备了满满的一大桌,各种鱼类海鲜炫技一样层出不穷的做法。
水手、餐厅服务员、鱼铺伙计,所有人加起来有十几二十个,有光棍的小伙子,也有祖孙三代的帮工,围坐一张大大的圆桌,热闹无比。
这些人,因邬悦而紧密联系在一起。他们一开始积极给邬悦介绍对象,到后来习惯看着她独来独往,现在,他们更像一大家人子相互理解和包容的亲人。
邬悦给乐栗夹来鱼头,“来,吃了大鱼头,一年顺到头。”
乐栗笑着,“谢谢。”
其他人也给乐栗夹菜,甚至有人开始询问她个人问题,又要热心介绍对象,乐栗和邬悦不谋而合,她们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新故事,说自己有家室,一个人到这边闯荡,挣了钱就回去。
很多时候,没人深究你故事的真实性,他们只是习惯热心帮助陌生人,时间一长这种热情就消退了。
饭后,其他人在收拾,邬悦拿了两罐啤酒带着乐栗上天台,他们有时在上面弄烧烤,固定放了一套桌椅。
两层楼,加一个半层天台,乐栗坐上面朝街面的矮墙,“海边的星空真漂亮,跟大山里一样。”
邬悦站在旁边,“我昨天给我哥打电话告诉他你在我这里,你不会怪我吧?”
乐栗:“他知道你在哪儿吗?”
邬悦摇头,“不知道,我之前给他们的地址是错的,我改了名字,手机号也是跨区的,他们找不到这儿来。哪怕用心找,也需要好几年。”
乐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邬悦打开易拉罐,递给乐栗,“不会。就算他们找到这里,我也可以说自己离婚了前夫跑路,我现在有事业在这边,他们没理由叫我回去,自然也不会陪我留在这边。”
俩人碰杯,一口下肚清凉不已,乐栗:“那从现在起,我就是你店里的伙计,哪里需要哪里搬,给口吃的就行。”
邬悦笑了,指着旁边那幢破旧的居民楼,“行啊,咱们励志明年把那幢楼拿下盖成民宿,然后把俩孩子接过来,到时我帮你一起带。”
说着邬悦放下啤酒,双手拄着矮墙仰头看满眼一闪一闪的繁星,“从小到大,那是我哥第一次低声下气求我,我感觉他快疯了,断然不会轻易放手,要得到孩子的抚养权恐怕很难,你做好心理准备。”
乐栗点头,又喝下一口冒冷气的啤酒,“如果实在要不到,那我争取每年寒暑假将她们接过来。”
邬悦扭头看着乐栗,“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哥离婚啊,他家可是云城首富,你一点儿不可惜吗?我姑姑肯定没你活的久,熬走她那个家就是你说了算,他们家的财富是我这样的人奋斗几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程度。”
乐栗笑了,“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自由自在的活着,我刚刚挣脱了重度抑郁的肢体障碍,不想再把自己关进那个令人窒息牢笼里去。”
……
来年夏天,乐栗学会了开车,她挽着裤脚带着两个孩子在岸边捡贝壳,江淮远远地看着,这个暑假他送孩子过来,落脚在邬悦和乐栗新开的民宿。
他问站在旁边的邬悦,“我看你店里有单身的伙计,有人追她吗?”
邬悦:“有啊,乐栗现在是镇花,但她只想独自绽放。”
江淮一眼不眨视线跟着乐栗移动,看到她自由明媚的笑容再次沦陷,“能不能再帮我劝劝她复婚,就算她想留在这里也行,我每年寒暑假带着孩子过来找她。”
邬悦摇头,“哥,放过她吧,你看过她肆意张扬的笑脸,怎么舍得她又回到那个了无生气的活死人?”
想起乐栗重生那段过往对自己的决绝,再回忆她重度抑郁时的无法动弹,江淮垂眼,“你说得对,我先走了,开学我再来接孩子。”
江淮最后看了一眼,在沙滩上陪着孩子玩闹的乐栗,余光悲凉,虽有不舍但还是转身走了。
乐栗没有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江淮做了结扎手术,发誓终生不娶,江家所有财富都是这俩孩子的,乐栗没有理由替孩子拒绝。
每年寒暑假,江淮借着送孩子的理由过来看看乐栗,想等一个回心转意,可乐栗像一条汇入大海的小溪,一去不复返。
邬悦她俩一起经营这里的生意,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每天都过得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