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开了药,也跟贺劭说了些伴侣需要做的事情,最后结束的时候,医生将手放在药单上,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这些药物都有副作用,服用过程中可能遇到一些困难,你要注意观察,他也要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项,治疗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可能会面对反反复复的病情,很多病人在这种反复中崩溃,所以不管是你还是他,都要有充足的耐心。”
贺劭当时并未多想,是药三分毒,什么药都有副作用,这些药物已经是在足够安全的范围之内了,如果不滥用,对身体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相比起项往精神和心理的病态对身体带来的伤害,已经足够轻微了。
刚开始并没有太多的异常,顶多是有一些轻度的入睡困难,或偶尔嗜睡。贺劭遵照医嘱,经常和项往进行一些亲吻、拥抱之类的身体接触,以及能够调动身体的小情趣。可也正和医生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多次期待后又失败,对于贺劭来说其实并不算太难熬,但对于项往来说是对心理和生理的反复折磨——他想给贺劭正向反馈,身体又并不允许。他怕贺劭失望,所以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焦虑和痛苦也一直在堆积。
项往最大的问题并非ED,这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心理疾病所带来的表层现象。所以贺劭才一定要逼着他去治疗。但剜掉腐肉的过程一定是疼的,这种疼无法用语言或文字来形容,谁也不可能感同身受。迈得过去,就像是无病呻吟;迈不过去,那可能就是致命的。
正好贺劭的《哑》拿到了某个国内电影节最佳男主的提名,典礼的地点在一个很美的城市。贺劭想着带项往去散心,于是便没有推掉。汤闻庭随同。
典礼刚开始之后,贺劭便已经有些觉得不适合带着项往来这里了。厅内的光线比较暗,不知是因为人太多还是什么原因,温度也高,贺劭拿出手机,刚才发给项往的信息还在转圈,信号很差。
男主的颁奖安排在靠中间的流程,几个提名的电影中,《哑》的票房是最高的。其余的几位入围者中,两位是行业里资历比较深的前辈,五十岁出头和六十岁出头;一位是跟贺劭年龄差不多的男演员,凭借一部战争题材的电影入围;剩下的一位很年轻,不到二十岁,粉丝量不算多,名气并不很大,是姜从砚导的一部影片。
姜从砚最近很忙,倒是没有来。
颁奖典礼全程直播,镜头时不时就会移到贺劭的脸上,他今天穿了件很正派的西服,没有化妆,他本身除了表演有特殊要求之外,也都不会为了美观去化妆,而且化妆一定程度上反而会遮掩他的英俊,拉低他的颜值。头发因为前段时间受伤剪短了,这几天长了一点,没到可以遮挡脸的程度,额头全部露出来。脖子后面的那两道疤也全部放在外面。
贺劭的坐姿一向是比较周正的,现在也不例外,旁边有之前合作过的演员朋友跟他说话,贺劭侧了侧头,随意地附和了几句。
[好帅……]
[贺劭这个多灾多难的脖子啊,心疼]
[新粉。贺劭之前是为什么受伤的啊,感觉大家都神神秘秘的不说]
[不说是因为不知道啊!当时这件事闹得可大了,差一点人就没了,抢救了好几个小时,后面贺劭一年多都没露面。再露面就是和濮曼的那个电影啊,几乎包圆了国内各大奖,还拿了个国际奖。他那部里面的表演太动人了,我从头哭到尾]
……
项往坐在后面,身边坐着的几个人在揭晓最佳男主的时候就开始小声交谈:“听说这次获奖的是谁了吗?”
“不知道,本来觉得贺劭肯定稳的,但是有霍尉在,说不准。”
霍尉就是那个年轻入围者。
“贺劭本来也无所谓拿奖不拿奖了吧,比这个更有含金量的家里都不知道摆了多少个了,没必要争这一个。”
“不能因为他拿得多就不给他奖吧?就算他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有实力就应该拿啊。”
“说起这个,贺劭拍戏不要命的。五年前那个剧组,到后面我都不知道他是真疯了还是演的。我晚上睡不着,出去看他在外面站着,就瞪着黑黢黢的眼睛盯着我看啊,我差点被吓疯了,都不敢出去尿了,回来找了个组里的朋友陪我一起出去的。”
“他平时没那么疯……那段时间是分手了吧。我听人猜的,当时没信,去年看了他那个综艺我才相信这真是个情种。”
“综艺……综艺?啊?掐我干……嗯……”
周围安静了。
有两个人偷偷转头看了看项往和汤闻庭,真想悄悄扇自己两巴掌。背后说人被听到了,谁说谁尴尬。
台上两位颁奖嘉宾终于结束了前摇,揭晓了获奖者。
“本次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是……霍尉!让我们恭喜他。”
台下响起稀里哗啦的几下掌声。
颁奖嘉宾脸上有点僵硬,顺着流程说了下去。霍尉走上台,弯腰接过了奖杯,他还很年轻,脸上仍然带着一些稚气,面对着台下的静默也没有半点异样和不安,流利地说完,便鞠躬下了台。
镜头切来切去,恨不得将每张脸上的小绒毛都清晰地放出来。
……之后的热搜和讨论已经不是贺劭需要在意的了。
之前发给项往的消息已经显示送达,可直到典礼结束也没有收到回复。贺劭朝后看了看,并不怎么费力便找到了项往,只好说服自己是场内信号不好项往没有成功发出来。
后面贺劭起身离开,有不少人和他说话,贺劭回了几句,径直走到后排,项往还坐着,他也穿了身黑色的西服,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跟贺劭这套是一样的。还在运行的镜头兴奋地跟了过来,对准了一站一坐的两个人。
[神图就这样产生,我截图截得手都抽筋了]
[来这个ip我可以做向导吗?不用工资,不用合照,不用签名,允许我磕糖就好了]
贺劭伸出手,握住项往冰凉的手,压低声音问:“你还好吗?”
项往回握住他的手,说:“没事。你还要忙吗?”
贺劭看了眼汤闻庭,汤闻庭微微摇了下头。
贺劭回避了采访,谁都知道媒体采访会问些什么问题,但他认识霍尉的父亲,并且关系还算不错。他对于没有获奖并不感到遗憾,也认可霍尉表演中的出色之处。对于这个奖项,他无所谓得到或失去。
回到酒店后,贺劭跟汤闻庭单独说了几句话。汤闻庭比较委婉地问:“项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刚才坐着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