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弦嗯了一声,手却不觉握住李元澈的手。
李元澈眼里的雾气逐渐散开,他竭力眨了眨眼,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手缓缓从霍清弦手中抽走。
豁然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猛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深深地看了眼霍清弦,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便开门毅然决然地离去。
看着李元澈的离去背影,霍清弦指尖掐进掌心,越陷越深……
殿内的烛火噼里啪啦的作响,昔日的檀香气息似乎凝结在空气中,明帝一脸忧思,背着手走来走去。
皇后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太子垂眸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三人朝同一方向看去。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太子哥哥……”
明帝脸色一沉,一脸冷漠:“你可知这么晚叫你来是为何事?”
李元澈伏地未起,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气息极为不稳:
“回……回父皇,回来路上王公公跟儿臣说了,儿臣知道,但儿臣并未给世子和郡主下毒……此事并非儿臣所为。”
明帝神色一凛,刚要斥责,皇后一下子站起来,她走到李元澈身边,语重心长地说:
“澈儿啊,你也看到了,这里无外人,只有我们自己人,这世子和郡主是今日酉时出的事,我已叫人封锁消息,可你也知道,索诺图已出宫游玩几日,他很快就会回来,这宫里还有其他越族使者,他们见不到世子和郡主,心里必然会起疑心,此事一旦暴露,必会引起战乱。”
“我们为何要三更半夜叫你进宫,就是为了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你实话实说,我们才知该如何更好的应对此事,到时也好给索诺图一个交待,此事,我们必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李元澈手指蜷缩,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异常坚定。
“回母后,此事……儿臣不知,非儿臣作为。”
明帝大怒,指着他大骂:“放肆,你闯下如此滔天大祸,如今证据确凿,你竟还要如此狡辩,既是如此,就该让你去给他们陪葬。”
“你大概是忘了自己不过是个一个卑贱婢女所生,今时今日的地位,是谁给你的。”
李元澈眼眶发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明帝,当日要利用他安抚霍家时,明帝还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一口一个“澈儿”亲昵地叫着,对他嘘寒问暖,这出了事,还未查明真相,就认定是他做的,在明帝心里,他不过是颗会喘气的棋子。
他心里憋的喘不过气来,他是为明帝口中“卑贱的婢女”窦氏不公,是为真正的七皇子感到悲哀。
窦氏在世时,他早就将自己的身份告知窦氏,可窦氏从未在意,她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既然他们有这样的缘分,李元澈就是她的孩子,她只是一个为了家里进宫谋生的宫女,她可出宫嫁人,一生平淡无忧。
可因明帝的好色,那几年,她为了保命自己住进冷宫,身子也变得越来越差。
如今,她在明帝的眼里只是一个“卑贱的婢女”。
李元澈眼里的泪水打转,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请父皇慎言……阿娘已是故人,她再如何不堪,也是昔日父皇看中之人,无需如此薄情寡义折辱于她。”
明帝恼羞成怒,气得差点背过气,他上前一脚踹在李元澈胸口,李元澈如同一片飘零的枯叶向后倒去。
“你个废物……轮到你来教训朕了?”
明帝胸口处剧烈的起伏,李元澈捂着胸口,只觉胸闷气短,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艰难起身,将眼里的泪水直逼而回。
他双眼泛红,重新跪好:“儿臣……儿臣不敢教训父皇,但父皇也不能冤枉儿臣,侮辱我阿娘,我到底也是父皇的血肉,父皇这般待我,倒是无一丝为人父母的怜爱。”
明帝捂着胸口,他手指颤抖着指着李元澈:“你……”
他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没想到昔日那个没用的废物,如今如此硬气。
皇后赶紧扶着明帝,她顺着明帝的胸口,一脸的不忍:
“澈儿,事到如今,母后也很后悔,当日家宴我就是想拉拢拉拢他们,好保我大明江山安宁,本宫没想到世子会对霍将军无礼,那郡主又刁蛮任性,恶语伤人,此事终是他们不对。”
“可我没想到,这些事你一直放在心里,那两人纵然有错,不至于给他们……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图一时痛快,给大明带来祸患。”
李元澈想到那日的家宴,当日,他就和霍清弦怀疑,怀疑皇后有所阴谋,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
看来这罪名,他是坐实了,但他隐约能感受到,皇后陷害自己的背后,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明帝头疼地闭上眼。
“罢了……从你嘴里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阴狠:“不过……你承不承认不重要,到时……无路可走,朕……只有将你交出去了。”
李元澈瞳孔微震,他攥紧拳头,想到皇后那个未知的阴谋,他后背发凉,眼下,他要先活下来,便未再顶撞明帝。
明帝命令一旁的太子将李元澈看管起来。
太子将他带到了一处偏殿,殿内只有几根红烛跳跃着火花,两人一时无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半晌,太子欲要上前,看到那个阴影晃动。
李元澈警惕地向后退去两步:
“太子哥哥……难道……是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