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梵云飞踌躇了许久。
月光照着一地狼藉——从门缝里能看到被摔出来、四分五裂的木凳残骸,更别提之前路过时看到的那
些碎瓷片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回响着涂山前辈那句“情断义绝”和少师冰冷疲惫的声音。
他想不明白,那样好的两个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话语还那样伤人。
但他很快甩甩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不管怎样,他不能放着少师一个人不管。
就算……就算少师和前辈真的感情破裂了,只要前辈还留在西西域,他就一定想办法帮他们和好!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百次!
就像他追雪扬那样,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给自己打足了气,梵云飞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跨过地上那些战损品,来到紧闭的房门前。
门扉紧闭,里面一丝光亮也无,静得可怕。
梵云飞咽了口唾沫,抬起手,极轻地敲了敲门板,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惊扰了什么。
“少师?你…你没事吧?我、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梵云飞等了等,心下更担忧了。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侧身挤进去,又迅速反手把门合上。
屋内比外面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棂缝隙漏进几缕极淡的月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梵云飞适应了一下黑暗,眯着眼往里探看。
隐约看到床榻边似乎坐着一个人影,蜷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是少师。
梵云飞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少师该有多难过啊,一个人躲在黑暗里……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试图组织语言安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少师……你、你别太难过。”
“我知道,人生气的时候,总会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等明天,等明天前辈气消一些了,我们就去找她道歉,给她送礼物!”
“我、我可以帮你去摘最漂亮的沙漠玫瑰,或者去找最好吃的蜜酿!前辈她……她肯定舍不得真生你气的,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已经走到了床榻边。
黑暗中,他看不清王权富贵的表情,只觉得那身影格外沉默。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时,床榻上的人影忽然动了。
“你也觉得,”
王权富贵的声音响起,和平日似乎并无不同,只是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是我的错?”
“呃……”
梵云飞被问得一噎,搓着衣角,眼神飘忽,不敢看阴影里的少师,但还是努力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个嘛……我认为啊,身为男人,与其费力争辩对错,不如……不如直接认错。”
“真的!如果……如果我和雪扬成了亲,不小心吵了架,我肯定立刻跪下认错!这样雪扬肯定就不忍心继续说我了,对吧?”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也大了些,还带着点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就在这时,王权富贵指尖随意地一挥。
一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苗凭空燃起,轻巧地飞向桌边的烛台。
“噗”地一声,烛火点亮,橘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满室黑暗,照亮了房间。
梵云飞被突然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王权富贵。
只见少师从床边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墙边的柜子旁,打开柜门,取出了一套完好洁净的新茶具。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