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怎么样?”
艾雪拿起一套淡蓝色、绣着精致小恐龙的连体衣,面料柔软得不可思议,在她指尖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笑着将衣服举到纪承楷面前。
“也不知道爽爽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蓝色应该可以吧?这小恐龙多可爱。”
纪承楷接过那件几乎他巴掌大的小衣服,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仔细看了看,眉头微挑:
“料子还行。不过这个牌子不是最亲肤的。我记得有个欧洲的有机棉品牌,更适合新生儿娇嫩的皮肤。”
他说着,目光已经精准地投向不远处另一个陈列架,显然做足了功课。
艾雪失笑,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这哪是给新生儿选礼物,分明是在做并购案的尽职调查呀。”
纪承楷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低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给你的干儿子或干女儿买东西,怎么能马虎?”
“艾雪被他逗笑,心里却暖暖的。她喜欢看他这样,为朋友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流露出这种近乎笨拙的认真和期待。
最终,在纪承楷严谨的筛选和艾雪颜值即正义的坚持下,他们挑中了好几套有机棉的初生婴儿服,淡鹅黄色,绣着软萌的云朵。
一个会播放舒缓星空投影的音乐安抚海马,以及一对小巧精致的纯金长命锁,寓意平安健康。
“会不会买太多了?”
艾雪看着购物车里堆起的小山,有些犹豫。
“不多。”
纪承楷示意店员打包,语气理所当然。
“第一次当干爹干妈,总要有点排面。”
他侧头看她,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以后我们自己的……慢慢挑。”
艾雪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纪承楷看着她羞赧的样子,低笑出声,心情极好地揽过她的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就在店员恭敬地将包装精美的礼袋递过来时,纪承楷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叶琛。
“喂,叶琛?”
纪承楷接起电话,语气轻松。
“礼物买好了,正准备过去……什么?要生了?现在?在哪家医院?好,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轻松的气氛瞬间被紧张取代。
纪承楷迅速收起手机,拎起礼物,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艾雪的手:
“要生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这么快?比预产期早了一点!”
“别担心,叶琛说情况顺利,只是突然发动。”
阳光依旧明媚,但他们的心情已从选购礼物的温馨浪漫,切换到了对朋友和新生命即将到来的紧张期待中。
医院妇产科手术室外。
叶琛,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他头发被抓得蓬乱,领带歪斜,时不时猛地刹住脚步,扒在产房紧闭的门缝边,徒劳地试图窥探一丝动静,然后又焦躁地继续踱步。
“怎么还没消息……这都进去快三个小时了!”
他第无数次看向腕表,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艾雪和纪承楷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艾雪将一瓶拧开的水塞进叶琛冰凉的手里:
“叶琛,别自己吓自己。爽爽和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保存点体力,等会儿还要照顾他们呢。”
纪承楷没有说话,只是沉稳地走上前,用力按了按叶琛颤抖的肩膀。
那手掌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像是一块定心石。
“稳住。”
“相信医生,更要相信林爽爽,她很坚强。”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一声滑开,林母几乎是冲了出来,手提包都来不及拿稳。
“我家爽爽呢?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哎呀这孩子,提前了也不打个电话!”
她语速极快,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担忧,一把抓住叶琛的胳膊。
“妈,您别急,刚进去两个多小时,医生说一切指标都正常。”
叶琛强作镇定地安抚,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正常就好,正常就好……”
林母拍着胸口顺气,目光扫过纪承楷和艾雪,勉强挤出笑容。
“承楷,小雪,你们也来了,真是有心了。”
她的视线在艾雪脸上停留,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小雪气色真好,看着就让人安心。承楷,你可要好好珍惜人家。”
纪承楷微微颔首,礼节周到:“林阿姨放心。”
正说着,叶父叶母到了。
叶父严肃地点头致意后便站在窗边沉默不语。
叶母则快步上前握住林母的手:
“亲家母,辛苦了。爽爽这孩子受罪了。”
“都是为了孩子,值得。你们家叶琛也够紧张的,看这满头汗。”
“当年我生阿琛时,他爸爸在产房外也是这样,坐立不安的。男人啊,这时候都一个样。”
“可不是嘛!不过看承楷和艾老师这么稳当,倒是难得。”
叶母目光转向那对年轻人,意味深长地说:
“是啊,承楷虽然年轻,做事却很有分寸。艾老师也是沉静得体,两个人真是般配。”
林母会意地点头:“要我说啊,等爽爽这事过了,也该催催他们了……”
“叶叔叔!林老师是在这里吗?”
电梯口涌现出一群学生。
班长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冲在前面,后面跟着二十几个人生,叽叽喳喳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
“我们代表全班来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起一个平板电脑。
“其他同学都在教室通过视频连线呢!”
果然,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教室里挤满的学生,一个个都凑在镜头前挥手。
“这是全班同学折的千纸鹤!”
一个腼腆的男生捧出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五彩缤纷的纸鹤。
“还有我们集资给宝宝买的小衣服!”几个女生展示着手里精致的婴儿连体衣。
“这是给林老师补充能量的巧克力!”又一个学生递上一盒精心包装的手工巧克力。
叶琛被这阵仗感动得眼眶发红地接过礼物。
艾雪笑着上前维持秩序:“大家小声些,医院需要安静。我帮你们把礼物放好。”
学生们立刻乖巧地压低声音,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一个活泼的女生凑到艾雪身边:
“艾老师,林老师会不会生个和她一样漂亮的宝宝啊?”
另一个调皮男生则偷偷打量纪承楷,小声对同伴说: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纪承楷学长?比照片还帅!”
班长组织大家在走廊长椅上有序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像个训练有素的小管家。
看到叶琛依然紧张地踱步,一个细心的女生拿出便携小风扇:
“叶叔叔,您坐下歇会儿吧,我给您扇扇风。”
几个男生则自发地把带来的礼物整理得井井有条。
班长还拿出一个笔记本:
“我们记下了所有同学的祝福语,等林老师出来就能看到。”
叶母看着这一幕,对林母感叹:“这些孩子真是太贴心了。”
林母抹着眼泪笑:“爽爽平时没白疼他们。”
一个大胆的男生终于鼓起勇气走到纪承楷面前:“学长,我们数学老师经常提起您,说您当年奥数拿了全省第一!简直是传奇!”
纪承楷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带着一丝怀念: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替我谢谢老师还记得。”
“学长,”另一个女生眼睛亮晶晶地,充满憧憬地问。
“您和艾老师……是不是从高中就开始的爱情故事呀?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这个问题立刻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饶有兴致地看向这边。
被一群半大孩子用如此直白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纪承楷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艾雪。
她正帮一个学生扶稳那瓶巨大的千纸鹤,察觉到他的目光和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脸颊不禁泛起红晕,带着一丝嗔怪和羞涩,轻轻瞪了那些起哄的学生一眼。
却没有出言阻止。
纪承楷沉吟片刻:
“我读高二那年,艾老师是我的语文老师。”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学生们立刻屏住了呼吸,连最调皮的那个都安静下来。
“那时候的我,和现在很不一样……可能比你们现在能想象到的,还要更……尖锐,也更封闭一些。”
“高二的时候,她路过我们班教室,虽然我只看到了背影。”
“那天她穿着蓝色衬衫,灰色百褶长裙。我就喜欢上她了”
艾雪,低声道:“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纪承楷却顺势握住她的手,坦然面对学生们,唇角带着清晰的笑意:
“有些事,一辈子也忘不了。比如第一次见到某个人,比如某个下午,有个人愿意陪你安静地吹吹风。”
叶母和林母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动容。
连一向严肃的叶父,眼神也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