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算得上陌生人。
况且现在是该办正事的时候,于是她收回目光与思绪,准备开始说那些早就准备好的问题与事。
但却在欲开口的时候,为怎么称呼身旁的这个人犯了难。
“我叫陆时熠,我们之前在电话里见过。”
他大概是觉察到辛白的困窘,并将这解读为不认识对方的尴尬,便侧头向辛白自我介绍。
前方的车辆忽然开始鸣笛。
辛白乖乖点头:“我知道的。”
她又沉默了一会:“那个……我叫您陆老师可以吗?”
陆时熠差点没拿稳方向盘。
不过他很快就以三岁一代沟的理论说服自己,同相差十岁的小朋友对不上脑电波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
于是他表面依旧是稳如泰山的样子,“可以的。”
成功开头,接下来的话也因此而显得容易许多。
“所以陆老师,我哥他现在还回不来对吗?”
“嗯。”陆时熠难得沉默一会,终于思忖好措辞向她开口,“你哥哥他还涉及一点事情,所以得呆在枝南一段时间。”
他顺着辛白的话称呼辛诚为“你哥哥”。
辛白还是乖乖点头。
枝南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而如今也恰值酷暑,辛白透过车窗向外看,只见街上的人都撑着伞,头也不抬地向前走。
或许是因为空调的缘故,辛白没法在此刻切身体会到他们的炎热,于是她下意识地打开窗,企图使扑面的热浪涌进来。
可沉默的冰锥似乎没有受到温度影响,仍旧延迟到此刻终于形成,由于始终无言而落到陆时熠身上。
总之为了说些什么,他在心里按照辛白的年龄推算,而后问她:
“你现在是读高三吗?”
闻言,辛白忽然抬起头。
终于让她找到继续说的机会了。
她并不在表面上表露出情绪,只是装作淡淡地摇摇头:“没有,我是下个学期升高二。”
她继续补充,声音小得像是说给她自己听:“我上学是有点事情年纪才不对的,但是我过几个月就成年了,这个是真的。”
“我的意思是,”即使对方因为开车而始终将视线投向前方而不与她对视,辛白还是把头低下去,“我马上就不需要什么监护人了。”
“而且就差两个月不到,我现在也和成年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不知道自己表述得够不够清楚,因为陆时熠始终只是静静听着。
“好。”
车忽然稳稳停下,她看着陆时熠点头,像是理解并赞同她的话。
路灯的光亮透过前窗进来,辛白抬眼看,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小区楼下。
明明她早上还觉得这里离机场很远的。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带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辛白点点头。
陆时熠解开车门的锁:“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按钮被按下,安全带重新缩回到它原来的位置,辛白道谢后下车,同陆时熠挥手道别。
心里想的却是再也不见。
**
陆时熠向浅安总局申请调到枝南。
枝南的确有职位空缺,而他的一系列手续也都齐全,上面没有理由不同意。
他刚刚带头破获一桩疑案,也正因如此,上面给了他几天假期熟悉枝南,准许他下个月再去报道。
即使对于这里已经再熟悉不过,陆时熠还是欣然接受。
自从那天见面以后,他和辛白再没有任何联系。
陆时熠本以为毫无交集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她成年,至少在辛白的角度看来是这样。
那天不能够再平常,陆时熠闲来无事,便起身站在落地窗前向下望。
他看枝南。
看他曾经莫名其妙离开,又在如今莫名其妙回来的地方,好像十年过去,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手机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看着屏幕上不太眼熟的陌生号码,陆时熠没多想便接起。
听筒中传来的声音倒是有些让人出乎意外——
“你好,请问是辛白的家长吗?”
一番交谈过后,陆时熠大致弄清楚情况,辛白在学校和人产生争执,对方家长坚持要她这边的大人到场解决。
陆时熠放下手机,怎么也没法把老师口中的辛白与他几天前在机场见到的讲话小小声的人联系在一起。
倒也是,他也没办法将辛诚口中张牙舞爪的妹妹与辛白联系起来。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算要紧的事,更大的疑惑迫使他重新打开手机确认一遍——
今天是八月三日。
高中生不应该在放暑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