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熠把头向后仰:“我可没说。”
“可是你刚才说这是假的。”
“那我现在重新说,这也有可能是真的。”
辛白没立刻接话。
雷达不知道忽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它倒是不怕生,甚至就这么一步一步到辛白脚边趴下来。
“这是你的宠物?”
话题转换得突兀,可辛白语气平常,好像他们刚才说的死亡并不是什么多沉重的话题。
也可能只是她认清自己没办法从陆时熠口中再得到些什么而已。
“嗯,它叫雷达。”
“那我呢,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那天是八月二十六日,她得知辛诚死讯的第四十天。
好像窗外的蝉都为她这个不知所云的问题而感到困惑,甚至因此短暂停止鸣叫。
“你知道我叫辛白吗?”
好像在她的剧本里,剧情到这里都没有为陆时熠设计一句台词,因此她一刻不停顿便向下说——
“其实在浅安,没多少人知道他有个妹妹吧?”
沙发上只坐着两个人,因此显而易见,这问题当然是对陆时熠问的。
可此刻的辛白只低着头去看鞋尖,“你应该算一个,可你知道的是辛白吗。”
“还是塔塔。”
这是陈述句。
这还是陆时熠第一次从辛白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从前的辛诚总用这个名字指代他妹妹。
“他不让我去浅安,也不愿意回来枝南,他不告诉别人世界上存在我,在你面前用这么个小名指代我。”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个妹妹,有个住在枝南的妹妹。”
兴许是话题太无聊,也可能是散步耗费掉太多体力,雷达在她脚边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
“你在前不久才知道我的大名叫辛白,对吗?”
手被她无意识地握紧攒成拳头,又在此刻被后知后觉地松开,她终于抬头看陆时熠。
辛白总不爱开门见山。
陆时熠与她说话的机会并不算多,却也足够得出这个结论。
她说重要的话前好像一定要先打好腹稿,再用一长串寒暄似的话引出真正所想。
于是在辛白问出第一个问题时,他故意问她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其实都不想。
她根本就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可现在不一样,辛白只抬头一会便又低下头,棉麻的裙子由于之前的握拳而产生褶皱,倒也给了此刻她事做。
辛白用手掌抚平褶皱,耳朵却竖起来去听陆时熠的答案。
这些话当然只是猜测,所以她来找陆时熠验证。
她要他点头,好证明一切都和她想得一样。
“嗯。”
是陆时熠在说话。
辛白起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便走到陆时熠面前:“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不是意外。”
“是谋杀。”
她将话说完后便去看陆时熠的反应,他可能赞同她。
又或者反对她。
“你这只是自己猜测。”
辛白坐回去,“我知道,所以我没办法让警局帮我查。”
“但是作为我哥哥唯一的朋友,”她努力把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些,“我希望你能帮我。”
“你们都很厉害,之前陈凡的事几天就解决了。”
“而且你是警察,你可以去很多我去不了的地方。”
可辛白最后还是缩回脖子,“当然,你可以不答应。”
“但是这样的话,能不能请你假装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站着不太好抓衣服,于是辛白改为抠手。
指甲深嵌入另一只手的手背,使周围的血色都几乎要消失不见,她却好像丝毫没感觉。
陆时熠家客厅的前方有个巨大的时钟,秒针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微弱的声音在平常并不能够听到。
可那时候太安静,安静都辛白努力放大耳朵,希望把所有声响都注意到,好不错过他的同意或拒绝。
“我能帮你什么?”
这问题太古怪,可毕竟是有求于人,于是辛白用鞋尖去碰另一只脚的后跟,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是帮辛诚。”
用不着抬头,她就能听见陆时熠在笑,却又不像是之前那种笑。
“可是警察没那么全能。”
“想要弄清楚一件事情,他们需要批文,需要搜查令,也需要抓铺令。”
辛白理所应当地把这些话归为拒绝。
“所以我只能以个人,以辛诚朋友的身份来答应你。”
“但你要想好了,你接受结局是任何样子。”
他难得表现出认真靠谱的样子,将所有事情摆在辛白面前任她选。
辛白松开手,终于抬起头。
她说给陆时熠听,也同样说给自己听。
“我接受结局是任何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