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长的距离,她总不能中途停下,否则一定会遭人笑话。
可是坚持跑完,她会在终点线变成一滩尸体被人抬着离开的。
哪种都很尴尬。
伴随着她的思维发散,一边的裁判准备发号比赛开始的号令。
各就位。
去年的辛白都是坐在主席台边的观众席听他喊,倒没感觉出这位老师的嗓门这么大。
预备。
如果跑步的时候多想点事情消磨时间,会不知不觉就跑完全程吗?
跑!
辛白长这么大跑过的最长赛程就是体测时候的八百米,按照其他人的速度,她作为最后一梯队到达终点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一直作为最后,倒不如被人超越成为最后,于是她总在刚开始的时候玩命地冲到最前面去。
再慢慢被所有人超过。
随着枪声在耳边响起,辛白同样将这一经验按到这场比赛上。
一切都如预想一样进展得十分顺利,倘若忽略一边来围观的同班不知名同学“我靠辛白跑这么快”的惊呼的话。
她一鼓作气到快要跑完一圈重新回到起点。
叫她来参加两千米真是个不明智的决定,辛白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她能够全程冲刺地完成四百米,指不定还能获得个什么名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帮别人垫名次的台阶。
或许是她倒霉的前十八年人生终于换来今日幸运之神的眷顾,老天爷在此刻真的听到她的心声。
辛白在右脚即将落地时猛地一滑,整个人就这样重重摔在地上。
她真的只跑了四百米。
脸随着身体的落下而摩擦过炙热的塑胶跑道,幸好辛白没感觉到多痛,只是烫而已。
可老天爷好像觉得这样并不足以弥补她之前的倒霉,于是辛白还没从平地摔的尴尬中反应过来,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重重压过她的左脚。
感谢老天爷,她真的变成台阶了。
还是钉鞋的台阶。
**
每一条真理都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譬如这时候,老师,同学,甚至还有其他同学的家长,将她围得连诊室的门都看不到。
死都不要参加运动会。
她在真理册上又加一条。
被这么多人用关切的眼光注视实在尴尬,可是如果低下头去避开这些目光,她又将不可避免地与那条受伤的腿对视,情况不会好到哪里去。
干脆捂住眼睛?感觉好丢人。
......况且在跑步的时候突然摔倒被送到医院已经够丢人了。
朱霞老师将刚拍好的X光片递给医生,医生又将片子插进机器:“幸好啊,骨头没什么事情,就是软组织挫伤。”
“你是被钉鞋踩了对吧?”
凭借着作为医生的严谨性,他又确定一边。
“是,是。”朱霞先一步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案,医生点点头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那先去打个破伤风,伤口不能碰水,那些药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我都写在上面了,记住不能揉啊。”
辛白敷衍似的点点头,沈忻愉便随着大部队将轮椅上的她推出诊室。
推开门的第一眼便看见陆时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医院,他旁边还有个人,辛白仔细辨认一会,确认并不认识。
朱霞显然同样察觉到他,赶忙上前去同陆时熠说明情况。
一直站在身后的沈忻愉则借此机会微微弯下腰同辛白咬耳朵:“辛辛,他们是你......”
沈忻愉难得沉默一下,好像在思考措辞,爸爸妈妈?他们看着是要比她们大很多,但也没大到能生出来一个高中生的地步。
哥哥姐姐?好像又不止差这么点。
“叔叔阿姨?”
“差不多吧。”这问题终于被她搪塞过去。
大概是相关事项都被朱霞交代完毕,她带着同行学生一同离开,换陆时熠推她去打破伤风。
总比之前要好一点,至少现在辛白可以肆无忌惮地捂住眼睛。
可针筒的尖口刺破皮肤,辛白又听到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那个家长,不小心踩了她的那个同学的家长。
“这医药费一定要我们出的,不然我们都要过意不去的。”
陆时熠听起来很擅长处理这种事,他的语气淡淡又带着笑,好像在侃侃而谈。
“不用麻烦了,小朋友跑步摔个跤经常的事。”
说的好。
辛白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却暗暗为陆时熠加油鼓劲,希望他在这场关于医药费的拉锯战中获得胜利。
跑步被人围观第一尴尬,大庭广众之下摔倒第二尴尬,要是还去拿别人的医药费——
好像她在碰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