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时熠,辛白已经快要达到佩服的境地。
谁能想到,他居然真的能够通过一个村名找到一座山,又在偌大的一座山上找到她。
陆时熠的步伐太轻松,就好像根本没有收到辛白的消息,只是随便散步到这里。
山里的竹子很是茂盛,一年四季都茂盛,唯一不同的只是今天这里起了大雾,教人看不清楚前路。
直到陆时熠越来越走近,辛白才终于看清楚他的眼睛,“我请教一下啊。”
他的语气淡淡又寻常,或许细听还有点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穿裙子来爬山。”
辛白拉住陆时熠的手,终于如愿从地上站起来,她拍拍身上的灰,“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你当我一时兴起吧。”
一直坐着教辛白几乎忘记她摔到左腿这件事,条件反射地便准备活动活动筋骨,却一下抽到哪根神经吃痛一声。
陆时熠被她这幅模样逗乐,侧过头向她示意下山的道路:“我背你下去?”
“算了算了,”辛白连拒绝,不动声色地把左脚抬起来悬在空中,“我以前被人背摔过,直接从前面翻下来了,我不敢被人背了。”
辛白说这话时声情并茂,像在讲什么故事,于是陆时熠也就故意敛了笑顺着她说,表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这样,那你这么蹦下去也行。”
“我也觉得。”
结果辛白好像真的没听出他的话外音,就这样顺着话点点头。
“但是,那个,陆老师啊。”又或许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住辛白所有注意力,她犹豫一会还是决定开口。
辛白指指始终抱在怀里的小盒子,“能拜托你再上去一点点,把这个盒子埋了吗?”
“就再上一小段就好了,”她自己都觉得这要求有点无理取闹,弱弱加上一句,“这下面的土有点太紧了,可能不太好埋……”
陆时熠没料到辛白会说这些,顺着她的话去看她手里的盒子,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辛白预知似的抢先一步:
“这是大猫和小狗。”
陆时熠的眼神几乎不可察地黯淡一瞬间,辛白便赶忙趁热打铁地把盒子塞到他手里,“很可怜吧,所以陆老师,你就当送它们两个最后一程,求求你了。”
时间会过去,可雾却迟迟散不去。
辛白的头发都因摔倒而沾上碎土,陆时熠抬手替她拍去,又帮她把乱糟糟的刘海理整齐,“所以,你是专门为了它们找了这么个山?”
“差不多吧。”
“那我去送它们,你一个人待在这算什么。”
话确实是这样说,辛白想,可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腿,比起疼更多的是火辣辣的热,果然最好还是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
但是她养了它们整整三年,可以说辛白已经把它们当作辛家的一份子,怎么可以为了腿疼就放弃送它们最后一程。
可是可是……
辛白就这么站在原地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正准备咬咬牙向前走,却被陆时熠先一步开口拦住:
“放心吧,你不会摔的。”
辛白做过又听过太多一时兴起最后又不了了之的承诺,教她快以为这是再无足轻重不过的东西。
可眼前人不一样。
他永远看上去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就这样把所有答应的事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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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不能的陆老师用树枝挖出个不大不小刚刚好够放进盒子的坑,而后重新起身看辛白,“放进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清他的话,总之辛白在原地沉默一会,最后还是决定把盒子递给陆时熠:
“还是你来吧陆老师。”
辛白没办法说清楚那时候的她忽然莫名其妙油然而生的情感,近乡情怯吗,也不太像。
总之,她没办法亲手把它们两个送进坟墓,即便这就是她今天出来的目的。
陆时熠也不逼她,只顺着她意接过盒子放进坑里,重新用树枝用土堆里的土一点一点盖住盒子。
浓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散去,显出月亮的真貌来。
辛白就这样站在一边看着陆时熠动作,她难得比他高。
月光落在他身上,形成一圈不太分明发边缘,倒好像他也是月亮。
“你记得它们活了多久吗?”或许是为了让辛白也能够参与感不至于太置身事外,陆时熠边拨土边开口。
辛白故意把话说得无足轻重,她总爱在死别前装作淡漠,甚至为此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应该三年差不多吧。”
“小狗活得久一点,它昨天才刚死,大猫差不多寒假的时候就死了。”
“我那时候就把它的骨灰装在小瓶子里,准备等小狗也死了两个再一起埋。”
辛白说到这里笑笑,声音放得很轻,“有病吧?小狗还没死的时候我就在想它的死了。”
陆时熠没立刻回答她,只摊开手把面前的土压实,而后把树枝放在一边起身,从口袋里拿出张湿巾把手擦干净。
一边的辛白就这样看着他动作,他总是随身携带湿纸巾。
“那它们算长寿?”好像为了顺应辛白的语气,陆时熠说出的话也像是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