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写完啊?”朱霞笑眯眯地,像是在和他们唠家常。
最后的结果是没写完作业的同学做批评处理,外加电话通知家长。
而辛白同学则靠着长期抄写锻炼出的速度躲过一劫。
但结果是原来靠着写作业度过的晚自习一下变得空虚,奚熙百无聊赖地转了会笔,终于被扑面的无聊驱使着侧过头同辛白说话:
“班里早上就说查作业了,你没看微信吗?”
辛白也同样转过头看她:“不想回忆。”
两个无聊的雷达信号接收成功,辛白开始绘声绘色地向奚熙讲述自己昨天的一系列悲惨经历。
并选择性地忽略掉关于陆时熠的部分。
“啊?那你晚上怎么回家啊,学校门口不好打到车吧?”
其实能打车她也不愿意。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辛白嘴上还是这样说,接着仿佛自我安慰一样地拍拍手。
奚熙也同样拍拍辛白的肩表示同情。
办法不会自己诞生之后跑进脑子里,辛白想了一会,得出想要回家的唯一办法就是一下课立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公交站从而成功赶上末班车。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正当辛白觉得万事就绪的时候,物理老师突然走进来二话不说上前启动一体机。
“刚刚被一班几个问题拖住了啊,十分钟,我们来讲一下这道题。”
辛白顿时泄了气一样瘫在桌上。更可悲的是她已经想不出计划B了。
等到一切终于结束,辛白整个人已经无波无澜,她没什么生气地拎起书包,转身进了教师办公室。
朱霞正在收拾东西,听见门被推开,便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
辛白有些别扭地攒着书包的带子,犹豫一会才艰难开口:“那个.....老师,如果我想要住校的话,现在还能不能申请啊?”
闻言,朱霞将手上的书放下,给辛白搬了张椅子示意她先坐下来。
“怎么突然想住校了?”
连辛白自己都觉得她有点矫情,明明是这样在普通不过的场景,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想哭。
为了掩饰自己不争气地哭了这一事实,她赶紧拿了张面巾纸捂住脸,好装成在擦鼻涕的样子。
“就是......太晚了,回家有点不方便了。”
闻言,朱霞思索一会:“我记得司念她们寝室确实有张床空着,对,就是胡思怡原来的床位,她不是走读了嘛。”
说着,她从桌子里翻出张纸——
是申请住宿的表格。
一鼓作气,辛白想直接在这里填好就交上去,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
可老师却在辛白接过后开口。
“你今天先别交给我啊,”她有些语重心长,“毕竟你已经通校这么久了,这么快做决定说不定要后悔的。”
其实朱霞老师还挺和蔼可亲,她眼睛弯弯,像在同辛白打趣:“等会我交上去了,你又说你想走读了,多麻烦是不是?”
书包带已经被辛白捏得不成样子了,她接过表格折好放进书包,同朱霞道谢后便走出办公室。
楼道已经彻底黑下去,只有几个保安例行公事地走进每一间教室察看还有没有呆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远处的宿舍楼倒还算得上灯火通明,大家都在做着睡前的洗漱工作。
哭什么。
她在说自己。
明明那么多人都是住在学校的,是她自己非要通校,现在在这里委屈个什么劲。
走到楼梯的拐角,她停下来想像以前一样给辛诚打电话。
可是手机碎了。
哥哥也已经死了。
她几乎认命地擦干眼泪,抬起脚继续向前走。
校门口的灯有些年久失修,总是忽然就熄灭,过一会又重新亮起来,辛白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胡思怡好像因为有什么事还没有回家,现在正走在她的前面。
辛白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再抬头,便看见她边吐槽着今天老师又拖课边打开车门上了她家的车。
辛白看了眼手上的表——其实现在几点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出校门。
她走路一蹦一跳,尽自己所能做出一副无所谓甚至雀跃的样子。
毕竟她向来是擅长自我安慰的。
“你打算自己走回去啊?”
后来的很多年里,每当有人问起辛白,是什么能够教她喜欢陆时熠这么多年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都是那一天。
因为雾气而显得不那么清楚的夜,迫切想让学生获得知识的老师,急着下班而催促她快点离开的保安,有家长来接的同学,到点便会准时出站的末班车。
辛白当然知道他们都是无意的,他们只是在按部就班地过着他们的生活罢了。
但不可否认,他们都不经意间又无时无刻不血淋淋地提醒她——
她是一个人的。
可今天不一样,辛白转过头,街边的路灯明晃晃的,照得她也有点晕乎乎。
陆时熠就这么站在车旁,抱着双臂看向她。
路灯照在他身上,使他与外界的界限变得模糊,倒好像他才是真正发光的那个太阳。
他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