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沉吟:“此二人一向谨慎,看着乖巧懂事,但到底对本宫有几分尊敬,难以分辨,我倒是瞧着那安答应不错,她如今处境困难,若是本宫帮她一把,她岂不感恩戴德。”
岑嬷嬷仔细回忆了一下安答应,迟疑道:“娘娘说得没错,可这么些日子,皇上连正眼都没瞧过安答应,若是她没那个本事,岂不是反倒惹了皇上不喜?”
皇后却摆摆手:“后宫的女子,哪有不盼望着皇帝垂怜的,只要她乖乖听话,按着本宫说的做,皇上怎么也会给几分面子,过几日请安,你留她一下,她若是有这个心,本宫自然愿意抬举,但若是她不识时务,哼,这后宫也不必有一个安常在。”
岑嬷嬷缩着身子低下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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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暖轿停在了暖香居门口,江秉信的徒弟小程子亲自来接,笑得谄媚:“仙小主,皇上正惦记着您呢,特派了奴才来接您,奴才怕您冷,专叫人垫了三层褥子在轿中,小主尽管坐。”
辛夷掀开帘子瞧了瞧,欢喜道:“小主,程公公好生用心,瞧着就软和。”
沈清禾猜测今日皇上或许会驾临,穿上了一套浅天蓝云纹织银缎做成的大袖袍,比起昨日的仙邈,今日倒显得端庄素雅,她任由银丹给她披上披风,叫了琼琚同行,朝着小程子客气道:“公公费心了。”
小程子身子都快鞠到地上去了:“哎呦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先不说仙美人此时得皇上宠爱,再有暖香居与师父交好,光这层关系他就不能得罪啊,师父能不能更进一步,这仙美人可是个关键人儿。
小程子一路将沈清禾领进了西暖阁,此处称作小书房,一进门,李珩正站在桌前写些什么,沈清禾袅袅一拜,声如夜莺:“嫔妾给皇上请安。”
李珩只淡淡一声:“起来吧。”
这是,还在疑自己?抑或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沈清禾心里猜测着。
作为妃嫔,第一要事自然是伺候好皇上,皇上不开心,就要让皇上开心,于是沈清禾起身,却在前行时佯装踩中裙摆,哎呦一声坐在了冷硬的地板上。
李珩果然抬起头来,当下就搁下笔走过来:“没事吧,怎么突然摔了,可摔疼了?”
沈清禾躬身跪坐在地上,头都不抬,直到李珩走近,才捂着脸轻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好生丢人啊。”
李珩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差点眼泪都笑出来:“不丢人不丢人,朕让他们都出去,来,朕扶你。”
沈清禾将手放进他掌心,一双明亮的眼眸似怒似嗔似委屈:“那皇上笑什么?”
李珩努力熨平嘴角:“有吗,朕没笑啊,爱妃听错了吧。”
方才那一丝冷淡早就烟消云散,沈清禾攥起拳头轻锤了他一下,力道掌握地刚刚好,不至于让人疼,又让人心神一震:“皇上,您就会取笑嫔妾。”
她又好奇望向桌上:“皇上在写什么?”
李珩示意她看,沈清禾便一字一句念了出来:“知足常乐。”
她沉吟道:“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皇上也是这般认为的吗?”
李珩感慨:“曾经朕以为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会幸福,可是如今朕已拥有了天下,烦恼却依旧源源不断,或许知足常乐才是人生之解,不过朕倒很好奇你的答案。”
沈清禾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纸面:“饿时粟米贵,饱时百花香,这个世上没有最重要的东西,只有最想要的东西,若是有了执念,知足常乐就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但若是什么都不求,好似这世间都没了趣味,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我能做的,不过是珍惜现在,很多事并非我们能控制,那就随波逐流,飘到哪里是哪里。”
李珩眼眸深了起来:“你好像很悲观。”
沈清禾一怔,看向他:“您说对了。”
李珩不解,一个官家女子,父母和谐,家中幸福,为何会悲观呢,或许是看出了李珩的疑惑,沈清禾轻轻道:“小时候,妾养了一只狸奴。”
“她陪着妾上天入地,妾小时候没有要好的玩伴,她便是我的玩伴,就当我以为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的时候,她却在我最喜欢她,最离不开她的时候,离开了我。”
沈清禾鼻腔开始湿润,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面:“妾那时候才六岁,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生离死别,身不由己,稚儿愿用半生寿命换狸奴康健,可天命难违……”
“别哭,”李珩轻轻擦去她的泪水,“你若是喜欢狸奴,朕叫人给你送去,尽管养。”
沈清禾知晓皇帝或许是一番好意,但是往后再多的狸奴,与年少时的玩伴又怎能相提并论呢?
沈清禾于是破涕为笑:“谢皇上恩典,只是妾早过了那个年纪,若是往后……妾能为皇上孕育子嗣,或许挑两只狸奴,与孩子一同长大,更为温馨。”
李珩心念一动,拉上她的手:“定能有的。”
“不过,今日倒有个更准的喜信,”他神秘一笑,“再过半个月,你就是贵人了,开不开心?”
“当真?”沈清禾眼眶还红着,惊喜就从眼中冒出来,“不,嫔妾的意思是,皇上,嫔妾何德何能?”
李珩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你陪在朕身边,让朕欢喜,这贵人之位便是你该得的。”他捻了捻指尖,“也是时候给你换个地方了,暖香居有些拥挤,未央宫侧殿空着,待年后,就可以准备迁入了。”
沈清禾福身:“多谢皇上惦记着嫔妾,妾感激不尽。”
李珩亲自扶起她,状似怪罪道:“如此客气作什么,朕不仅是天子,更是你的夫君。”
“夫君……”沈清禾表现出一些恰到好处的失魂,眉眼动容,“皇上对妾的心思妾都知晓,可妾进宫不过数月,这般荣宠会不会有碍皇上名声,若是因妾招致非议,妾宁愿什么都不要,也不愿那些蠢人借由嫔妾来伤害皇上,妾绝不允许。”
李珩眼中终于流露出人类的温度,不再是那般高高在上,他情不自禁去拉她的手:“你都说了是蠢人,何必为了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扰了自己兴致,外面的事自有朕,你无须为此担忧,只许接受朕给你的一切就好。”
沈清禾凝望着他:“陛下,您当真是这世上最为英明神武之人,若不是遇上了你,妾漫漫一生,又该如何度过?”
李珩只觉得神清气爽,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忍不住,又大手一挥赏下许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