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不爽地叹了口气,立马打起精神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在车子拐入下一个路口的第一秒,我一改半蹲在座位下的姿势,一下跃至后座,对着本就被子弹打穿的后车窗玻璃肘击了几下。
伴随着玻璃落地二次破碎砸出的声声脆响,后车窗终于破开了一个足够容我射击的大小。
我双手握紧了枪柄,左臂传来一阵皮开肉绽的疼痛,也不知道是砸开车窗时被玻璃划伤了,还是先前的刀伤又裂开了。
毕竟满打满算从我受伤起还没过一周,出租屋里的时间和状态又是停滞的,那种程度的切割伤根本没来得及好全。
我这会开始觉得这个伤口有些恼人了,所幸飙升的肾上腺素巧妙地掩盖了后续的疼痛。
约莫十几秒过去,后车果真再次追了上来,一辆状似雨蛙的黑色保时捷356A疾驰着闯入了我的视线。
怎么会有人开这种老爷车追杀别人啊!
纵然情况危急,我还在维持着自己吐槽役的人设,心说这车肯定改装过了吧,不然一辆古董车凭什么开这么快?
面对着步步紧逼的保时捷,我屏气凝神,自信地打出了第一枪。
枪响与火光之后,子弹笔直地射向了保时捷车轮……旁边的地面。
我:“……”
情况忽然有点尴尬。
但好在坐在那辆黑色德产雨蛙副驾驶的银发男人从车窗斜探出身体,果决地又朝我射了两枪。
我赶紧缩下身藏到座椅中,借车身为掩体躲避。
这两枪将一切又拉回了巷道追逐战的焦灼气氛之中。
诸伏景光原本还稳定着车速努力保持平衡,企图帮我建立稳定的射击环境,这会又一脚油门把车开成了F1赛车,拖着瘸了一条腿的轿车飞驰起来。
“你真的会用枪吗!?”他发出看似不敢置信的疑惑,一下子打破了好不容易重聚的紧迫感,在我听起来倒有些像嘲讽。
“当然了!我射击训练的成绩很好的,移动靶也能稳定九环。”
“难道你练的靶子只有五米远吗?”
“……?”
我不由目瞪口呆。
诸伏景光的嘴有这么毒吗?
我深呼吸了一口,清除了脑中的繁杂思绪。
这不是我能打中几枪这样单纯的问题了,现在纯粹是尊严之战了!
枪声中断的间隙中,我探起脑袋,朝后一气呵成地瞄准、射击,连开三枪。
也不知是以质取胜还是以量取胜的,总之在如此摇摆不定的车厢间,我击出的子弹一枪打在了保时捷的引擎盖上,落出了一个显眼的凹陷;另一枪打在了前轮,憋了气的轮胎将雨蛙扯得在巷道内划出了七歪八扭的曲线。
还没等我暗自叫好,保时捷摇晃的车影间又穿来一记响声。
这枪应当是又击穿了我们的后轮,车子彻底失控漂移着撞向了矮墙,反倒像四驱车贴着赛道跑一样沿着巷道减速前进了起来。
诸伏景光干脆抛开了方向盘,一手撑着前座靠背就翻到了后座来,动作看起来甚是灵便迅捷。
他像是压泡面盖子一样一把压下了我的脑袋,掏出怀中的左轮朝车窗后开了两枪,中间还抽空朝我喊了一句:“一会儿马上下车,先找掩体躲起来。”
我没去质疑这个一会儿具体是指什么时候,因为我已经听见了子弹穿破橡胶和引擎盖与地面擦碰出的尖利声响。
——他至少射穿了保时捷的另一个前胎。
无人驾驶的轿车在与墙面的摩擦间渐渐停了下来,我应时翻滚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先绕到车前盖的位置蹲了下来。
诸伏景光虽在我后面才下车,但动作也出奇地快,顷刻间又借着车身的掩护朝和后车的下来的人对了两枪。
我和他两人且战且退,在躲进下一个掩体时,手中的子弹几乎都要打空了。
“不能留在这了,先往前跑。”诸伏景光忽然朝我直白地下令,短促的语句里莫名透着几分胸有成竹。
我咬了咬牙,仍是不解,但还是跟着他的脚步狂奔了起来。
对方的军火储备显然比我们要足,子弹噼噼啪啪在巷道内窜梭,有几枚甚至落在了我前一步仍踏着的地上。
虽然这一片土地看起来早就是无人区了,但好歹也离东京腹地不远吧,整这么大的阵仗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组织比我预想的还要嚣张不少。
这时诸伏景光忽然一个回头,冷静地举起了枪。
左轮的弹巢转动,扳机拉动螺栓,撞针推出了铜黄色的弹药。
子弹精准地射向了轿车的油箱,瞬时引爆了惊雷炸响般的轰鸣。
我回目时只见一片火光冲天,已经看不清先前追击着我们的两个黑衣男的身影。
不敢停下脚步,我也不知道自己跟着诸伏景光在这片逼仄但空无一人的老旧楼宇间跑了多久,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包括不停收缩扩张着肺泡都在拼命地用力。
我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跑快哪怕一步了。
可就在这一个刹那,忽然有一种阴冷的直觉攀上了我的脊背,脑髓中像是闪过电流穿刺般的一线疼痛。
下一秒,我看见狙击枪的红点在眼前闪过。
这种破地方居然还能埋伏狙击手!?
我甚至来不及叫喊着让跑在我前面一个身位的诸伏景光注意,只一个飞扑上前,以鱼跃式的动作将他推出了红点的狙击范围。
比摔落在潮湿污脏的水泥地的疼痛先一步传来的,是左胸处压过了刺痛的凉意。
我又一次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