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漠然转身,吩咐兰钰:“押下去,我亲自审查。”她冷冷盯向那名流泪不止的孩子,少妇预感不详,把孩子护在身后:“圣女大人,他只是个孩子!我们是来观礼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吵死了。”温迎打断她的话,“把孩子带下去,跟父母分开审。”
蛊卫上前,粗暴地想要将孩子从她怀里夺走,孩子哭得更凶,拼命抓着母亲的衣襟。
没想到他们对孩子竟也毫不留情,少妇瞬间崩溃,尖叫着扑上去,“不要!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薛令夜及时安抚:“这位母亲,别害怕,若是无事我们不会做什么的。”
“放开他!你们这些南蛮苗子!”少妇奋力挣扎,“你算什么圣女?你根本不配为人!他还那么小!被吓成这样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温迎背影一滞,眼底冰层碎裂。
“南蛮什么?”温迎缓缓回身,涌出一种被冒犯的怒火和偏执:“你孩子的命是命,我族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说对了,我们就是一群南蛮苗子,苗疆安危面前,容不得半分恻隐!带走!!”
温迎一声令下,蛊卫先后将人押走,少妇猛地挣脱压制,疯狂地扑向温迎的衣角,只是跑到一半,就像受了极大惊吓般跪倒在地。
银光铮然出鞘,兰钰抽出蛊卫腰间长刃,反手横在孩童颈侧!
“你可以继续抗令试试。”
少妇脸色惨白,哪敢再多放肆,跪地祈求道:“不要!不要…你们想怎样都可以,不要伤害他!”
兰钰幽邃的目光中透不出半分暖意,他举刃又逼近三寸,在孩童脖子上剜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在少妇的尖叫中,丈夫焦急辩解:“圣女明鉴!我们是良民!孩子还小,受不得惊吓啊!”
“这里不是你们说了算。”兰钰森然扫视一圈,眼神重新落到这对夫妻身上:“再有动作,我现在就杀了他。”
长刃回鞘,没人再敢出声,这批倒霉的外乡人此刻都面无人色,他们自认今日来错了地方,还惹急了这帮放蛊的疯子。
圣坛地牢,阴冷潮湿,蛊卫将每一个外来人员记录在册,逐一搜身,搜不出东西的,就移交给温迎审问。
温迎的审问方式直接而残酷,她不用刑具,而是指尖萦绕着作用不明的蛊,或痛不欲生,或吐露真言。
按兰钰所说,白妙言既然出现过,必然不会空手而归,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国师府部下。
温迎依稀记得姜衡透露过,早年有一支驻守边关的军队,只要姜衡在朝廷上成为国师亲信,就能拿到军队兵权,靠文武两路制衡朝廷。
此言不虚,姜衡所说的或许就是这支梁王军,不管他们是谁指派来的,与国师府和姜衡都脱不了干系!
蓝斑蜈蚣正钻入一个胖商人的鼻孔,那人立刻眼球凸出,浑身痉挛,“不知……真的不知啊!……我只是卖布匹的……”
待他口吐白沫晕倒在地,一旁的苗疆武士就把人拖走,温迎把解药抛给他们,“这也不是,下一个。”
审问仍在继续,惨叫和哭泣声不绝于耳,温迎的耐心逐渐告罄,她吩咐将余下所有人带上来,里头就包括那对夫妻和孩子。
“搜。”温迎冷声发令,甚至懒得再多问。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搜查的武士似乎从孩子贴身小衣里摸到了异样,随即从里面抽出了一封完好的信函,武士立刻将信函呈给温迎。
温迎接过只瞥了一眼,当即沉了脸色。
信封上写着虞浣溪亲启的字样,背面明目张胆地盖着梁军玺印。
温迎将信件翻转,展示在那对夫妻面前,“有人利用稚子,传递密函,敢说你们不知道?”
“不!那不是我们的!我们不知道!”夫妻二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否认。
那少妇见温迎眼神不对,母性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扑上前想去抢那密函,尖叫道:“你冤枉好人!那不是我儿的!定是有人栽赃!你还给我!”
温迎置若罔闻:“来人,去把大祭司喊来。”
孩子被母亲的举动吓得哇哇大哭,踉踉跄跄跑向她,“娘!”
哪知脚底一滑,孩子往前扑了个空,情急下抓住了温迎的手。
“别碰!”温迎猛一抽手,可是来不及了,她指尖的本蛊比预想中浓烈数倍,毒雾瞬间涌入孩子口鼻。
“不要——!”少妇目眦欲裂,拼命想用身体去挡,但一切都太快了,那缕灰色的蛊雾瞬间将孩子口鼻淹没。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体一僵,随即剧烈抽搐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眼睛翻白,手脚如同断线的木偶无力地蹬了几下,然后彻底软倒在他母亲怀里,一动不动了。
地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瞬间失去生机的幼小身体。
少妇的表情凝固了,呆呆地看着怀里不再哭闹的孩子,仿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几息后,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她喉咙爆发:
“我的儿啊——!!!”
剩下的人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蛊……真的是蛊!他们用蛊杀人了!”
恰在此时,几个来送吃食的苗民目睹了这一幕,他们亲眼看到那孩子死在了圣女手中。
温迎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呼吸都变得困难,孩子父亲发出野兽般的悲吼,扑向温迎,却被武士死死按住,那位母亲抱着孩子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兰钰挡在她身前,想去握住她的手,“主人——”
“别碰我。”温迎将手背到身后,她站在原地,地牢里的哭嚎,以及那青紫的小脸,如同稀缺的空气令她感到窒息。
“别碰我……”温迎重复着这一句话,懊悔不已地闭上眼。
虞浣溪一进地牢就看见这哭天喊地的场面,询问道:“谁死了?”
兰钰视线指向地上的尸体,虞浣溪在路上就听说了来龙去脉,她接过那封信函,几乎清醒到冷酷:“又是个命不好,你们被同族人阴了,他们想拿你孩子做饵的时候,就没想过让他活,就算不死在苗疆,他把信原封不动带回去,也会杀了你们一家灭口。”
只可惜他本来也不用死在苗疆的。
虞浣溪遣散了所有人,另外给了那对夫妻一袋银两,“我们的人会连夜护送你们出关,拿了钱换个地方生活,别再回去了,梁王的人在暗中监视你们。”
*
马车停在一处偏僻的客栈门口,白妙言匆匆赶回厢房,将幂篱一掀,看着桌边还能悠闲作画的人气不打一处来,姜衡却先她开口:“回来了?玩的可尽兴?”
“要不是我跑得及时,也像那帮人一样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