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其原还欲开口说话,温迎先一步打断他:“请长老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温迎自会回来复命、赎罪。”
温迎从兰钰身边走过,再一次唤他:“兰钰,我们走。”
兰钰从地上艰难爬起,一瘸一拐地追上温迎,依然伸出手臂借她支撑,期间兰钰想回头确认后方有没有偷袭,被温迎一把按住手,“别回头,大胆走,有我在,不会有事。”
两道沉重的身影彼此依靠着,渐渐隐在苗山深处。
回到圣女殿,兰钰半搂着温迎破门而入,连忙将人扶到椅子上,温迎虚弱到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仍坚持着把兰钰扔进骨铃阵加重了惩罚。
“谁让你来?噬心蛊都拦不住你了,别告诉我你把虞祭司都杀了。”
兰钰跪在阵中受罚,气势半分不减,“同样是危及您性命,他们难道不该死?”
“我触犯禁忌本就是重罪,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我长辈,这事轮得到你插手?你以为跟祭司学了身本事,这里就有你立足的份吗?!”
兰钰现在都敢顶撞她了。温迎越想越气,想一鞭子抽在他身上,结果动作间牵动伤口,把自己疼的不行。
温迎气得连伤都不管了,扔给兰钰一碗清粥和两块豆腐,转身离开了圣女殿。
虞浣溪见到温迎时,被她满身血污的模样吓了一跳,惊于她还活着就这么疯疯癫癫地跑来了,“啧,你这伤…也不管管?”
她猜到戴其原不会关着温迎太久,不过是想给出警示,现在温迎和兰钰同脉,处死温迎前必须拿下千年蛊,但温迎要受的惩罚绝不止步于此。
“趁我没死,把你的计划告诉我。”温迎用冰蛛丝简单处理伤口,和虞浣溪开门见山:“今天长老会逼我交出所有禁蛊,我一口咬定只碰了这两道,可兰钰也学会了,我不知道他偷学了多少。”
虞浣溪深思熟虑了一番,道出一个冷酷的事实:“你要知道,千年蛊无论如何都会被夺回去,而他们的缓兵之计不过是不想跟你撕破脸,要你亲自交出兰钰,圣女的头衔保不住你,最多给你留下这条命。”
“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温迎满不在意道:“梁王军那封密信是真的,中原也在觊觎苗疆秘术,你我之间必须有人出面化解,如果我残了死了,你要离开苗疆吗?”
这个问题也是虞浣溪最头疼的,大祭司作为三阶守疆人,一旦脱离苗疆必然引起动荡,很可能被外族趁虚而入。
温迎笃定道:“按你所说的,你留下来,我替你出山,完成任务后,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回来。”
跟着梁王军的计划走,圣女携带解药前往汴京,表面为梁王解咒,实则是引出背后的国师府势力,必定要把这祸患斩草除根,否则苗疆必有一天遭屠族之灾。
虞浣溪实在不苟同:“国师府权力庞大,你怎么敢认定能一举歼灭?万一你也搭进去,结果还是一样的。”
“国师想要秘术,必须得我亲传,况且净蛊血万中无一,我的命留着大有用处,作为两族来使,我有办法接近上位的人。”温迎轻轻一点杯口,茶水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但水中已被下了剧毒之蛊。她挑起一抹促狭的笑:“南疆杀人不偿命,死于无形,让他们知道,我们南蛮虽地小,但也不是他们能够践踏的。”
虞浣溪定定望着她,露不出一点笑意,“那就这么做吧,但你若想逃出苗疆,我只有一条暗路指给你,你一定靠自己活着走出去。”
活着,是温迎眼下最大的问题。
温迎目中是决绝的悲切:“为了这场计划,我会交出千年蛊,用兰钰的命换我的。”
温迎和虞浣溪彻夜长谈,把接下来每一处细节都安排妥当,每个人都深陷这场巨大的牢笼中,既定的死路,需要逐一破开。
再回到圣女殿已是半夜,温迎换了身干净衣服就打算歇下,她本不想回内殿看到兰钰,但征服欲的驱使还是让温迎推开了门——
只看了一眼温迎就怒了,兰钰背对着她躺在阵中睡的安稳,手边的吃食愣是没动一下,明摆着用绝食抗议,跟她摆脸色。
好啊,好的很……
温迎闷笑一声,上前就给人提了起来,一手拔出他腰间苗刀,兰钰来不及拦下,温迎就提刀在虎口划了一道,掐住他下巴把血喂了进去,鲜血入喉,兰钰惨白的唇瞬间红润起来。
“想绝食?你理直气壮给谁看?!既然不想吃饭,那我每天这样养你可好?”温迎已经失控,同样用自残在他身上解恨,“我既能造你,也能把你拆成蛊料!”
兰钰呛得厉害,抓住她的手止血:“主人!够了!”
“不够!”温迎挣扎着吼出声,“我因为你变成这样,你怎么对我的?我全受够了!要么从我身边消失!要么你去死!!”
“我可以!”兰钰陡然提高音量,他不知道温迎为什么变成这样,但他还是像温迎保护他那样,回馈她安全感,“到这个地步了,那就一起疯——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圣女的所有物,我是温迎的近卫!这一点不会变,神明来了都没有用!谁挡她的路我就杀了谁,她想死我就替她去死,因为我就是爱她!”
温迎泄力的刹那,窗外风声也停了,草木静止,万物无声。
那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兰钰用最热烈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温迎,他爱她,不分对错,不念死生。
兰钰攥着她的手拉近,两人几乎额头相抵,他再一次坚定重复:“自始至终,从无欲到有情,我只爱她。”
温迎怔怔看着地面,被接连的震撼到做不出反应,连手心都开始发热,兰钰侵略性极强的压迫感让她想回避。
见她紧张,兰钰便收了势,按住她后颈想将人推向自己的肩膀,只是还未收力,他们同时听到一声药篓落地的声响,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云雀满脸疲惫地站在门口,嘴唇发青,似乎又将方才的一切都听了去,毫无血色的脸上还费了些力气露出震惊的表情,下一秒她便倒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