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今天就算破了祖训,也要把这妖言惑众的鬼医拿下!”戴其原怒不可遏:“包围禁山!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圣女找回来!”
就在青月操控傀儡欲做殊死一搏时,薛令夜的袖箭切断红线,道:“青月大人,收手吧,我们无意相争。”
戴其原一脚踢翻了木椅,双眼猩红着,“老薛!立刻让你的人去追!山中毒瘴遍布,她定走不了多远!你想看着她白白送死吗?!”
薛令夜却罕见地沉默垂眸,在一旁袖手而立。
“戴兄,这次我恕难从命。”
“你说什么?”戴其原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蛊卫从四面八方围涌至圣女殿外,领首之人满头大汗,仓皇来报:
“诸位长老,寨子周边出了点问题…”领首气喘吁吁,像是受到极大惊吓,“边境线被某种蛊阵封锁了,我等无法突破,此阵阴毒至极,强行穿越有反噬身亡的风险,我们只好回来先行禀报。”
“但那好像……是一种庞大的结界!”
九位长老闻讯赶来,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苗疆边陲十六寨,与中原接壤的山川河流,一田一埂,都被不同的蛊阵笼罩,六道蛊阵与禁山连成一脉,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结界,隔绝了苗疆和中原的交界,飞鸟难渡。
“这……”长老们抬头望着这一异象,惊叹结界者超脱万物的施蛊能力。
三长老骇然:“…这是温迎所为?就为了拦住我们?”
李钦之吩咐众人退后,亲自上前查看蛊阵,他甚至不敢以手触碰蛊核,仅以拂尘轻触,只见那麈尾瞬间焦黑腐化。
“退后!全都退后!”李钦之疾声厉喝,“不可触碰!这是无间烬!”
“无间烬”三字落地,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前后推搡着挤作一团,与那结界拉开距离。
七大禁蛊之一的无间烬!
李钦之预感不妙,立即派人分头前往其余蛊阵,得到的答案在他们眼前逐渐织出一张滔天巨网。
其余五道蛊阵分别是画皮瘴,黄泉渡,血婴啼,无常笑,活尸蛮。加上无间烬,正是除偷天蛊外,苗疆传承中至阴至毒的六大禁术,足以困住他们所有人。
十年间,温迎早已将七大禁蛊炼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为她所用,温迎走了,留下的最后一条不设防的路就是咒噩岭。
她宁可犯险穿山,也要用这样的方式宣告,她想走的路没有人能阻成。
戴其原悲愤交加,失控中咳血不止,“沿着禁山脚印追上去!咳咳……温迎再三触犯重罪,山神不会饶恕她的!”
“我看未必。”李钦之负手挺立,望向那黢黑的山峦,“温迎以命相搏都要逃出苗疆,这用意还不够明白吗?派人进山也不过是徒增伤亡,温迎如果现在还活着,三个时辰,足以让她翻过龙脉,深入毒瘴林了,我们最好祈祷她活着出苗疆,否则泠雾和守意在天之灵,如何能安!”
温迎以十年心力布下这浩瀚结界,她的决绝,正如当年的万蛊朝宗,这条路她非要走个头破血流,阻她的人必定两败俱伤。
*
三日后,苗山山门外的地缚铃不知被谁解开了,云雀还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登门来送药材。
然而圣女殿空空荡荡,人走花落,只有后院那棵蓝楹花树开得正盛。
云雀找遍内外,所有一切都安然无异,却始终不见圣女身影,仿佛她只是短暂离开了一瞬,可云雀冥冥之中冒出一个念想——圣女和兰钰哥都不会再回来了。
云雀蓦然回首,她又看到当初那个莽撞冲上山喊着圣女的自己,那时她撞见兰钰跪在荆棘丛里,徒手拔除所有漆树苗,只因圣女不喜漆树花香。
血顺着他指尖渗进泥土,远处传来圣女的银铃声。
兰钰低头把染血的衣角塞进腰带,怕脏了她要走的道。
银铃声由远及近,温迎拨开枝蔓向他们走来,笑意轻浅。
眨眼间,所有的过往化为虚影散去。
如今兰钰走后,那条山道又长满了漆树苗。
微风拂过蓝楹树,枝桠轻晃,花瓣飘扬,红色平安带随风摇曳,上面只有一行苗文:
愿君逐风月,莫作风月囚。
【云雀手札】
兰钰哥教我用残生蛊治伤的秘法,我用来治好了圣女被反噬的旧疾。
我把蓝楹花埋在了情蛊藤下,来年这里会开出新的蛊花。
原来最苦的情蛊不是求而不得,是看着求而不得的人,甘之如饴。
*
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马车在山路上疾驰,兰钰在昏暗的夹层中静静沉睡,他交叠的双手中压着的蓝楹花种,似乎感应到主脉的盛开,此刻也悄然发了芽。
忽然间,兰钰的指尖动了动,他摸到手心里的花芽和两枚银铃碎片,蓦地睁开了眼睛。